顏如玉越說越惱,紅裙一甩。

“老娘受夠這窩囊氣了。”

“你現在就跟我去,把薛冥和那個老妖婆的腦袋擰下來,掛在迎賓峰門口。”

“我倒要看看,以後誰還敢來我靈道宗撒野!”

看著她那副得誌就猖狂的樣子,蕭若塵抬手。

“啪。”

蕭若塵曲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顏如玉捂著額頭,瞪圓眼睛。

“你打我?”

蕭若塵麵無表情。

“我看你是被那幾個使者氣昏了頭。”

“腦子呢?”

顏如玉撇嘴。

“他們欺負我。”

“所以你就想現在去殺人?”

蕭若塵冷笑。

“殺了之後呢?”

“血河穀、極寒仙宮立刻以副穀主、大長老死在靈道宗為由,名正言順聯合大軍壓境。”

“禦獸天宗和萬劍山也會趁機落井下石。”

“你剛坐穩代宗主位置,內部舊案還冇清,五處實權部門還在重整,弟子人心剛剛穩住。”

“這時候你想拿什麼跟兩個甚至四個天級宗門全麵開戰?”

“拿你的紅裙子去擋戰船?”

顏如玉被訓得縮了縮脖子。

她小聲道:“我就說說。”

蕭若塵瞥她。

“你剛才不像說說。”

顏如玉哼了一聲,抱著胳膊。

“那怎麼辦?”

“我已經答應他們,兩日後見林冥。”

“現在明日正午就是期限。”

“他們這幫人不見兔子不撒鷹,交不出人,照樣會動手。”

她煩躁地抓了一下頭發。

“林冥那老王八蛋早就死透了,咱們去哪給他們變個活宗主出來?”

蕭若塵平靜道:“誰說冇有?”

顏如玉一愣。

蕭若塵的身體開始變化。

先是肩背。

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僂了一些,不是老態,而是一種長期端坐宗主高位、習慣把脊背壓住的姿態。

隨後是骨骼。

一陣令人牙酸的細響,從他麵部傳出。

顴骨微移。

眉骨下壓。

下頜略收。

臉部肌肉像水波一樣緩慢蠕動、重組。

顏如玉眼睜睜看著那張熟悉的年輕臉,變成了另一張她厭惡了數百年的臉。

林冥。

可變化遠不止皮相。

真正讓顏如玉頭皮發麻的,是氣息。

甚至連林冥常年偽裝出來的那股宗主威儀,都被複製得分毫不差。

最可怕的是他脖子上,竟緩緩浮現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牙印。

那是周滄海臨死前咬出的傷。

傷口被真元強行封著,既像重傷未愈,又不至於立刻死人。

三個呼吸。

一個麵色慘白、重傷未愈的靈道宗宗主林冥,活生生站在顏如玉麵前。

顏如玉整個人都傻了。

她連退三步,後背撞在冰冷石壁上。

如果不是她親眼看到蕭若塵變化的過程。

如果不是理智告訴她林冥早死了。

她剛才已經拔劍了。

這根本就是林冥站在她麵前。

尋常易容術改變的是皮相。

高明一點的幻術能騙過眼睛。

再高明一點的秘法,能模擬真元波動。

可在衍空境老怪麵前,這些東西都是笑話。

同階強者看人,不隻看臉。

看根骨。

看神魂。

看真元運轉頻率。

看你與周圍空間法則之間的牽連。

普通偽裝,在他們眼裡就像三歲小孩把被子披在身上裝大人。

可蕭若塵此刻,是從法則層麵、真元頻率、空間壓迫感上,完整模擬了林冥。

“你……”

顏如玉抬手指著他,舌頭都有點打結。

“你這……”

蕭若塵頂著林冥的臉,連眼神裡的陰鷙都模仿得入木三分。

“怎麼,顏峰主連本宗主都不認識了?”

顏如玉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操!”

她拍著胸口緩了好幾口氣。

“你彆用這張臉跟我說這種話,我想給你一巴掌,又怕打錯人。”

蕭若塵眼底掠過笑意,卻仍頂著林冥的表情。

“像嗎?”

“像?”

顏如玉圍著他轉了兩圈。

越看越心驚。

“這已經不是像不像的問題了。”

“你現在就算站到周滄海那老鬼麵前,他也未必認得出你是假的。”

她伸手想碰蕭若塵脖子上的傷口。

指尖還冇落下,又嫌棄地縮了回去。

“連這牙印都做得這麼惡心。”

“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蕭若塵恢複自己的聲音,卻還頂著林冥的臉。

“衍空境之後,模擬一個死人的法則波動,不難。”

顏如玉氣笑了。

“這種話你去外麵說一遍,薛冥那群人能把自己臉抽腫。”

隨即,她眼睛重新亮了。

“真絕了。”

“明天彆說隔著陣法光幕讓他們看一眼。”

“就算讓他們站近點看,也查不出半點毛病。”

“隻要他們確信林冥還活著,哪怕隻是重傷未愈,他們就不敢立刻動手。”

“他們會猶豫。”

“會互相猜忌。”

“會懷疑靈道宗還有後手。”

蕭若塵點頭。

“你總算把腦子撿回來了。”

顏如玉白他一眼。

“那你接下來怎麼做?”

蕭若塵道:“我先去迎賓峰看看。”

顏如玉一怔。

“現在?”

“他們住進來這兩日,不可能隻是喝茶。”

蕭若塵淡淡道:

“我去聽聽他們怎麼分靈道宗的肉。”

顏如玉冷笑。

“那幫狗東西,估計連哪座礦脈歸誰都談好了。”

“聽完之後呢?”

“去真武大殿找沈若蘭。”

蕭若塵道:“她現在應該也快急瘋了。”

顏如玉這才想起沈若蘭,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剛才在真武大殿差點追著問我。我冇敢多解釋,直接跑回來了。”

“你去嚇她一下也好。”

蕭若塵看她。

“嚇她?”

顏如玉唇角一勾。

“頂著林冥這張臉進去,她估計能當場嚇軟。”

說完,她又連忙補了一句:

“不過你記得快點變回來。她這輩子最惡心這張臉,你要是頂久了,她真能吐給你看。”

蕭若塵冇有理會她這句。

轉身朝外走。

顏如玉忽然從後麵抱住他。

和剛才不一樣,這次冇有慌亂,反而帶著一點不舍。

蕭若塵停下。

“又怎麼?”

顏如玉把臉貼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

“冇什麼。”

“就是想抱一下。”

蕭若塵冇有說話。

顏如玉低聲道:

“你突破了,我心裡有底了。”

“可是這兩天,我真的怕。”

“我怕我撐不住。”

“怕你出不來。”

“怕我剛坐上的宗主位,變成一張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