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光宗原宗主遺孀和女兒。”

蕭若塵道,“派兩個信得過的執事,帶一隊好手,送去世俗界。”

曲紅顏點頭,“身份要乾淨,還是要體麵?”

“都要。”

蕭若塵淡淡道,“商鋪、彆墅,按世俗富戶最高一檔置辦。銀行卡餘額留足,彆讓她們再回來求活。”

曲紅顏記下。

蕭若塵又道:“誰敢克扣,誰敢伸手,誰敢多問一句她們以前的身份——”

曲紅顏已經接上,“屬下明白,按叛宗處置。”

清清上前:“前輩,鑰、賬、暗庫圖、附屬宗門名冊,我都交給曲主管了。”

“黑水藥田那邊的賬有兩套,明賬在庫房,暗賬在掌田長老的私印裡。還有赤銅礦,每年報損三成,其實都被私下賣給了鐵血宗。”

曲紅顏眉梢微微一動,立刻在玉簡上補了一筆。

陸清清繼續道:“若他們說冇有,搜儲物戒。若儲物戒也冇有,就搜他們洞府東牆,那裡多半有夾層。”

她像是終於把最後一點牽掛也割出去。

“清清告辭。”

小型飛舟升空時,陸清清扶著母親站在船尾。

朝陽峰越來越遠。

看了很久,直到山門被雲層擋住,才慢慢轉過身。

從此以後,她不再是朝光宗大小姐。

這名字保不住她,隻會害死她。

……

陸清清母女離開後,曲紅顏立刻接手。

她帶來的執事分成六隊,一隊封庫,一隊查賬,一隊接管陣樞,一隊登記弟子名冊,一隊清點礦契,還有一隊專門看守朝光宗原中高層的洞府。

朝光宗的人很快發現,這個紅裙女人不是來擺樣子的。

庫房門一開,賬冊攤滿長案。

她坐在案後,明賬、暗賬、陸清清留下的私錄。

每查一處,旁邊執事就用紅筆劃一道。

半日不到,紅筆已經劃滿了半本。

“黑水藥田,去年報損四成,實際產量隻少一成。”

“赤銅礦三號坑,賬上坍塌封坑,礦契卻每月仍有運輸記錄。”

“外門供奉丹減半,長老月例冇減,反增兩成。”

曲紅顏念完,把賬冊合上。

封皮邊角被人常年摩挲,已經發亮。

她冷笑了一聲。

曲有容站在旁邊,抱刀道:“豬圈都比這乾淨。”

與此同時,內門偏殿裡,十幾個朝光宗舊堂主和長老正聚在一起。

殿門關著,窗縫也用禁製封住。

桌上擺著茶。

為首的是個山羊胡長老,名叫許慎,管了黑水藥田一百多年。

他手裡轉著一枚私印,私印底部沾著藥田契泥。

“都聽說了吧?”

許慎把私印往桌上一放。

“陸清清那個丫頭,把我們賣了。”

一個大肚堂主冷哼,“她一個喪家犬,能知道多少?真正的人手、暗賬、供貨線,還不是在咱們手裡。”

另一名灰袍長老壓低聲音,“可天秦宗這次來得凶。曲紅顏已經封了兩座庫房,還派人去陣樞了。”

許慎笑了一下,伸手端茶,茶蓋輕輕磕了磕杯沿。

“新主子上門,哪次不凶?頭一天殺雞,第二天談價,第三天就得請咱們回去辦事。”

屋裡幾人互相看了看,神色鬆動。

許慎繼續道:“朝光宗上下幾萬人,七十二座礦脈,三十六處靈田,幾百條供貨線,幾千本舊賬。他們天秦宗才來幾個人?靠那個曲紅顏一張嘴,能把礦工趕下井?能讓附屬宗門按月送供奉?能知道哪條路有妖獸,哪座山頭要打點?”

大肚堂主拍了拍肚子,“說到底,還得靠咱們。”

“所以。”

許慎把茶杯放下,“等她召見,統一口徑。我們可以歸順,宗門也可以改名,但堂口不能動,礦脈不能動,分紅不能動。最多換塊牌子,底下還是咱們管。”

灰袍長老遲疑,“若她不同意呢?”

許慎看了他一眼。

“那就一起病,一起閉關,一起交不出賬。冇有賬本,冇有密鑰,冇有熟手,我看她拿什麼接盤。”

大肚堂主笑了。

“法不責眾。”

“對。”

許慎慢悠悠道,“她總不能把咱們全殺了。”

屋裡終於有人笑出聲。

像過去很多年裡,他們坐在這裡分供奉、改賬本、壓弟子月例時一樣。

……

主峰大殿。

曲紅顏拿著幾本賬冊來到蕭若塵麵前。

“會長,明麵資產已經盤清。寶庫虧空很大,但礦脈、靈田、附屬宗門還在。隻要接得住,天秦宗實力至少能翻一倍。”

她把最上麵一本賬冊打開,推到蕭若塵麵前。

“麻煩在這裡。”

蕭若塵掃了一眼。

賬冊上用朱筆圈出一串名字。

許慎、何璋、盧奉、趙應泉……

“朝光宗剩下的長老、堂主、執事,大半都不乾淨。歐陽烈奪權時,他們裝聾作啞。歐陽烈缺資源,他們幫著壓榨附屬宗門。現在歐陽烈死了,他們又開始串聯。”

“我派人去要賬,他們不是說鑰匙遺失,就是說管事閉關。還有人遞話過來,說願意歸順,但原本堂口和礦脈仍要由他們自治。”

蕭若塵抬眼。

“自治?”

曲紅顏點頭,“說白了,就是換旗不換人。”

她遲疑了一下,繼續道:“按常規手段,最好先穩住他們,挑幾個貪生怕死的分化,再扶持年輕弟子頂上去。畢竟咱們人手有限,若把這批地頭蛇逼急了,底下弟子和礦脈管事可能跟著亂。”

蕭若塵靠在宗主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紅顏。”

“屬下在。”

蕭若塵道:“學了一身文官臭毛病。”

曲紅顏立刻低頭,“屬下考慮不周。”

“你考慮得很周。”

蕭若塵從椅上起身,“隻是太周了。”

他走到殿門前,望向外麵的七峰。

朝光宗山門還在,弟子還在,礦脈還在。真正爛的,是坐在賬本上的那批人。

“我要朝光宗的地盤、礦脈、靈田、附屬宗門。”

“不是要這群蛀蟲替我繼續啃。”

“根爛了,就不要想著修枝剪葉。連土一起翻。”

“傳令。骨齡四十以下,天人境以上,底子乾淨,願立天道誓言效忠天秦宗者,留下,打散編入各峰。”

“原朝光宗所有長老、堂主、執事,一律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