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從第一天開始,就一直在用一種很隱蔽的方式觀察他們。

“那個家夥不簡單。”

蕭若塵嚼著肉片,對月泠低聲說。

“他怎麼了?”

蕭若塵喝了一口茶。

“他可能不會自己動手。這種人最擅長的是借刀殺人。他會找彆人替他做臟活。”

盆地裡的暗流更加洶湧了。

上午的時候,絡腮胡子的團體跟旁邊一個四人的小團體發生了衝突。

盆地裡有一條極細的地下暗泉,從東麵的岩縫裡滲出來。

水量很小,一天勉強夠十來個人飲用。

之前各方勢力有一個心照不宣的規矩。

按照到達的先後順序排隊取水。

但絡腮胡子的兩個手下叛逃之後,他的心態失了衡。

他故意在取水的時候多裝了兩壺,擠占了後麵那個小團體的份額。

小團體的人不乾了,雙方對罵了一陣。

罵到最後差點動手,被旁邊安浩的人勸開了。

“諸位,何必為了一口水傷了和氣?神廟七天之後就開了。到時候裡麵的東西夠大家分的。何苦在這種小事上消耗實力?”

雙方都給了安浩麵子,暫時收手了。

這隻是暫時的。

等到神廟開啟的時候,這些積攢下來的仇恨全都會爆發。

而混亂,恰恰是蕭若塵最喜歡的。

蕭若塵帶著月泠進了岩洞。

沈清秋、紅袖、蘇蓉和柳鶯守在洞口外麵。

洞裡傳出了一些聲音。

如果不是修士的耳力過人,普通人根本聽不到。

衍空境的感知能力有多強?

方圓百丈內,螞蟻爬過落葉的聲音都能聽到。

更何況那個岩洞離最近的幾個勢力的營地,也就五六十丈遠。

在安靜的夜裡,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音,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斷斷續續的。

有節奏的。

離山頭最近的是安浩的臨淵閣。

安浩正在打坐。

最後,他選擇了用真元封住自己的耳朵。

這種事情,他聽不得。

但他身後的幾個手下就冇那麼淡定了。

一個年紀較輕的弟子歪著頭,豎起耳朵,一臉專註地在聽。

旁邊的師兄一肘子捅在他肋骨上。

“你聽個屁!去巡邏!”

年輕弟子被趕走了。

但他走出去冇幾步,就被另一個方向的聲音吸引了註意力。

是絡腮胡子那邊傳來的。

“他媽的小王八蛋!老子在這鬼地方待了半個月了!連根毛都冇碰到過!那小子倒好,帶著五個女人,天天吃肉喝酒,晚上還他娘的有人伺候!老子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絡腮胡子低聲咆哮著。

他們在這破地方待了半個月。

喝的是地上滲出來的臟水。

睡的是岩石地麵。

白天提心吊膽地盯著周圍的勢力,生怕被人偷襲。

晚上輪流站崗,覺都睡不踏實。

結果隔壁山頭上那個小子,吃著煎肉,喝著靈酒,身邊五個女人圍著轉。

到了晚上還能行房。

這種對比太殘酷了。

不止絡腮胡子有這種想法。

盆地裡至少有三四個團體的成員,在這個晚上產生了同樣的念頭。

尤其是那個清俊中年男人。

他坐在自己的營地裡,眼睛半閉,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實力不弱,那幾個女人也不是花瓶。正麵硬打不劃算。”

“等神廟開啟。”

“神廟一開,所有人都會衝進去。到時候場麵一亂,誰殺了誰根本查不出來。”

“我們趁亂把他做掉,那幾個女人就是我們的了。”

“尤其是那個修煉冰係功法的。”

清俊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身上的血脈氣息不一般。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那是上界靈獸的血脈殘留。這種東西帶回去交給主上,比十件仙兵還值錢。”

燒傷疤痕的男人舔了一下嘴唇。

“那另外幾個呢?”

“一起帶走。反正都是衍空境,就算血脈一般,也能當爐鼎用。主上那邊的需求量一直很大。”

“明白了。”

這段對話冇有任何第三個人聽到。

但蕭若塵不需要聽到。

他的空間法則感知在方圓百丈內,覆蓋著整個盆地。

第四天。

盆地裡又出事了。

這次是鱗人那夥人跟深藍色勁裝的大勢力之間發生了摩擦。

深藍色勁裝的十六個人占據了離神廟最近的位置。

鱗人的十一個人占據了第二近的位置。

兩個團體之間隻隔了大約三十丈。

第四天早上,鱗人的一個手下在巡邏的時候,不小心越過了兩個團體之間的隱形邊界線,走到了深藍色勁裝那邊的地盤上。

深藍色勁裝的一個隊員立刻上前攔截。

鱗人手下笑了一下。

“我就路過一下,怎麼了?這地麵上又冇畫線。”

“現在畫了。你腳底下踩的那塊石頭開始,往北全是我們的。退回去。”

最終,鱗人手下退了回去。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不是一次真正的不小心。

這是試探。

鱗人在試探深藍色勁裝那夥人的底線和反應速度。

深藍色勁裝的碧綠長劍男人站在營地裡,遠遠地看著鱗人退回去。

然後他對身旁那個冷冰冰的年輕女人說了一句話。

女人微微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平靜。

但蕭若塵能感覺到,他們周圍的空間靈力波動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們在做戰鬥準備。

這種級彆的暗中博弈,在盆地裡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兩百多個衍空境,十幾個勢力,每一個人都活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這些人的心理,不是普通人能揣摩的。

有時候活得太久,有些執念就會被拉長、扭曲,也就是俗稱的老變態。

有的人已經不把同類當人看了。

這太正常了,也是許多老怪物的常態。

在他們眼裡,其他修士隻是行走的資源。

否則,修行界就冇有那麼多的殺人奪寶。

甚至有的宗門連根拔起,雞犬不留。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資源。

儲物戒裡有靈石,丹田裡有靈核,血肉裡有修煉價值。

屠一個宗門,就比殺一個修行者有價值。

在場的每一個人,對其他所有人來說,都既是獵人,也是獵物。

修行界就是這樣,即使你不殺彆人,彆人也會殺你。

在其他人眼裡,你可能就是行走的資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