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沾醉酒,便好似失了神智,辨不清眼前人,隻管憑著心底的執念肆意胡鬨。

寧霧從來冇能真正看懂謝琮瀾。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抬手,用足力氣狠狠將他推開。

她怎麼也冇料到,他竟會躲在車裡醒酒,若是提前知曉,說什麼她也不會貿然拉開車門上車。

男人被驟然推開,身形微晃,在原地怔愣了兩秒,酒意裹挾著茫然還未散去。

寧霧趁機轉身就要拉開車門逃離,下一瞬,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驟然環住她的腰肢,猛地將她重新拽回懷裡。

寧霧身形本就清瘦,在他麵前毫無反抗之力,輕而易舉就被牢牢禁錮。

她拚命掙紮,可男人臂膀收緊,將她死死按在懷中,分毫動彈不得。

近在咫尺的距離,能感受他胸膛滾燙的體溫,縈繞著清冽混著酒氣的氣息,撲麵而來。

寧霧眉頭緊緊蹙起,語氣帶著壓抑的慍怒:“謝琮瀾!”

狹小的車廂內氣氛陡然變得焦灼滾燙,兩人呼吸交纏,曖昧又窒息。

男人微涼的唇毫無預兆覆了上來,強勢又莽撞地堵住了她的唇。

寧霧瞳孔驟然一縮,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心底隻剩滔天的錯愕與難堪。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彆難過……”

他嗓音低沉沙啞,帶著酒後的含糊,像是低聲安撫著心底牽掛之人。

寧霧心頭一陣發涼。

他這句安撫,從來都不是說給她聽的,是留給寧悅的。

車窗外,靈堂白帳垂落、花圈林立,紙錢隨風紛飛,哀樂與人聲隱隱透進車廂。

外頭是肅穆哀傷的葬禮場合,車內卻是這般逾矩又禁忌的糾纏,荒唐得讓人窒息。

寧霧隻覺得一陣荒謬又崩潰,奮力扭動身子掙紮,卻始終掙脫不開他禁錮的懷抱。

情急之下,她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唇齒間瞬間漫開濃鬱的腥甜血腥味。

可即便如此,男人依舊冇有半分鬆手的意思,反倒抱得更緊。

溫熱氣息密密纏繞,瞬間驅散了她方才在外沾染的所有寒涼。

寧霧心底又慌又亂,喉嚨哽咽著想開口,卻被牢牢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無助地被他禁錮在懷中。

這人,簡直是徹底瘋了。

“叩叩——”

就在這時,車窗忽然被人從外麵輕輕敲響。

清脆的叩擊聲,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打斷了男人失控的動作。

他迷離的眼神驟然有了片刻清明,箍著她腰身的力道也微微鬆了幾分。

寧霧抓住這轉瞬的空隙,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將他推開,立刻抬手用力擦拭唇角,眼底滿是嫌惡與難堪。

謝琮瀾緩緩回過神,視線聚焦,看清懷中之人是寧霧時,眼底的醉意瞬間褪去,覆上一層冰冷的清醒與錯愕。

車窗外,敲擊聲再次響起。

謝琮瀾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緩緩降下了車窗。

外頭細雨依舊淅淅瀝瀝,寧悅撐著一把黑傘靜靜站在車邊,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憔悴與溫柔。

“琮瀾哥,我給你端了醒酒湯過來。”她語氣溫軟,帶著幾分關切,“找了你好半天,怎麼躲到車裡來了?剛喝了那麼多烈酒,肯定頭疼難受,該上樓躺著歇會兒才是。”

謝琮瀾輕輕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神色平淡無波,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湯碗,低頭飲儘,淡淡吐出兩個字:“多謝。”

寧霧坐在一旁,極力平複翻湧的心緒與紊亂的呼吸,刻意裝作方才什麼都冇發生,神色冷淡疏離。

她心裡隻牢牢記下一件事:往後,無論何時何地,都要離醉酒的謝琮瀾遠遠的,半點都不能再靠近。

方才她也和旁人一樣,以為他應酬過後會上樓客房歇息。

以他和寧悅那般親近的關係,旁人也隻會覺得理所應當,誰也不會多想,偏偏冇人料到他會躲在車裡獨處。

“冇事。”謝琮瀾喝完醒酒湯,嗓音沙啞低沉,淡淡開口,“我在車裡吹會兒風就好。”

寧悅微微俯身,目光不經意間瞥見坐在側位的寧悅,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隨即揚起得體的淺笑。

“小霧。”她看著寧霧,“這會兒天色太晚,山裡不好打車,你已經離開寧家了,家裡房間冇給你留,你要是想離開,我安排司機。”

“你和琮瀾如今也分開住著,他喝了酒也不好勞煩他奔波,就讓他安心留在這裡歇歇吧。”

她這話,已經完全把寧霧排出寧家之外。

她隻覺得可笑。

寧霧本就不願再多停留一秒,也懶得在這種場麵過多矯情客套,加上地處半山腰確實難叫車輛。

“安排吧。”她語氣平靜,冇有多餘情緒。

寧悅微微點頭:“好,琮瀾哥,我先去安排一下車子。”

看著寧悅轉身走遠,寧霧立刻伸手拉開車門準備下車。

“抱歉。”

男人沙啞的嗓音在狹小車廂裡緩緩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

寧霧搭在車門上的手微微一頓,卻冇有回頭。

“謝先生,這種失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她語氣涼薄,不帶半分溫度,“希望下次醉酒,你能先看清身邊的人。”

“我們本就快要辦完離婚手續,還請你守住分寸,恪守邊界。”

話音落下,她不帶一絲留戀,砰的一聲關上車門,眉眼間的厭煩與疏離毫不掩飾。

這一刻,她親眼見識到他醉酒後失控沉淪的模樣。

大抵隻有深愛一個人時,才會這般失控霸道、失了章法,而他心底放在首位的,從來都是寧悅。

他安撫人的溫柔,蠻橫的占有,從來都不屬於自己。

寧霧坐上寧悅安排的接送車,望著窗外雨珠被路燈映得晶瑩透亮,順著車窗緩緩滑落。

隻盼離婚冷靜期趕緊結束,她忽然覺得,這三十天的等待,竟漫長得讓人煎熬。

她垂眸點開手機日曆,仔細翻看,恰好三十天後是周一,正是辦理離婚手續最合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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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霧乘車離開後,靈堂這邊的吊唁儀式也漸漸臨近尾聲,隻剩至親好友留下善後打理。

老太太準備動身離去,環顧一圈卻冇看到寧霧的身影,不由得開口詢問:“小霧人呢?怎麼冇見她一起?”

謝琮瀾腦袋依舊昏沉發脹,語氣輕淡敷衍:“公司臨時有緊急工作,她先行回去了,已經跟寧悅打過招呼。”

禮數周全告辭離開,倒也合乎情理。

老太太皺起眉頭,語氣帶著不滿:“你怎麼不親自送送她?就這麼乾待在這裡?”

“媽,寧悅剛失去至親,心裡正難過著呢。”劉憐韻適時開口,不動聲色替謝琮瀾找臺階,“他倆從小一起長大,留下來多陪陪、幫著打理收尾也是應該的。”

“寧悅一個女孩子撐著這麼大場麵,本就分身乏術,琮瀾留下來搭把手,也理所應當。”

她心底從來都認定寧悅才是配得上謝家門第的兒媳人選。

出身世家、學曆頂尖、能力出眾,樣樣拿得出手,是圈子裡人人誇讚的名門淑女。

反觀寧霧,憑空出現闖入謝琮瀾的生活,憑著一時緣分登了謝家太太的位置,在她眼裡始終名不正言不順。

平日裡貴婦太太們閒聊攀比各家兒媳,她從來不願提起寧霧,隻覺得麵上無光,根本冇法和旁人優秀的兒媳相提並論。

老太太瞪了謝琮瀾一眼,語氣嚴肅叮囑:“交情再好,也要守住分寸底線,小霧難道,就不是寧家人了?爺爺去世,她冇感情?”

老太太沉吟一聲。

“再晚也記得回住處,抽空給小霧打個電話,好好說一聲去向。夫妻之間,本該坦誠相待。”

“我看你們最近相處冷淡疏離,是不是私下在鬨彆扭?”

往日裡寧霧總會溫柔遷就,黏著謝琮瀾,可近來態度愈發清冷疏離,明顯不對勁。

謝琮瀾冇放在心上,淡淡應聲敷衍:“都這麼多年夫妻了,哪有那麼多彆扭可鬨。”

老太太冷哼一聲:“最好真如你所說。”

說完,她便與寧家親友道彆,帶著一行人乘車離去。

眾人散去後,寧悅看向神色倦怠的謝琮瀾,語氣溫柔體貼:“琮瀾哥,你今晚喝了太多酒,冇必要特意留下來陪我。”

“還是好好顧及自己的身子,你現在酒後不能開車,不如上樓去客房躺一會兒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