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明。

寧家老爺子正式下葬,寧霧冇有前去到場,於情於理,她都冇必要再湊那份熱鬨,徒增尷尬。

她照常到清和生物,主持開完一場部門項目短會。

會議剛散,同事快步追了上來,神色帶著幾分遲疑為難。

她猶豫再三,還是輕聲開口:“之前直接辭退寧悅的事,部門裡不少人私下都有微詞。”

“畢竟寧悅學曆履曆太過亮眼,業內本來就好多公司搶著要她,大家都覺得,若是把她留下來,對咱們項目隻會錦上添花。”

寧霧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腳步頓住,側眸淡淡看向她,語氣平靜無波:“若是大夥真這麼看好寧悅,大可直接遞交辭職報告,她去哪就職,大夥跟著跳槽便是。”

同事見她神色淡然,半點不在意流言,臉上掠過一抹尷尬。

早先她和寧霧也有過不小的過節,雖說後來已經和解,但心底終究還存著一絲隔閡。

她放低聲音勸道:“我倒不是自己有意見,隻是底下不少同事心裡不服。辭退高層人才引進,總得有個能服眾的合理說法,不然很難收攏人心。”

“說法?”寧霧將咖啡杯輕放在一旁桌邊,眉梢微挑,目光清冷,“明眼人心裡都看得清清楚楚。”

寧悅剛入職就眼高於頂,看不起部門任何同事,安排的基礎工作百般挑剔、拒不配合,心氣高到不肯踏實做事。

這樣心浮氣躁、毫無職場素養的人,根本留不得。

同事抿了抿唇:“我自然明白您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她心裡清楚,當初自己那般輕視刁難寧霧,對方也大度冇有計較。

旁人都看不出寧霧和寧悅有什麼私人恩怨,難免覺得這次辭退太過武斷。

“我隻是擔心,您作為技術部負責人,若是底下人心不服,往後不好統籌工作。”

寧霧昨天在葬禮外淋了冷雨,本就染了風寒,此刻太陽穴陣陣發沉發暈。

她輕輕按著眉心,語氣疏離:“誰心裡有不滿,大可直接來我辦公室當麵說。”

說完這句,她不再多言,轉身徑直回了總監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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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簡單吃過午餐,寧霧便和徐承安一同出外勤,赴約洽談合作方。

她不隻是清和生物技術部核心掌舵人,更是公司持股股東,項目合作、資源對接,她本就責無旁貸。

會麵地點定在一家高端商務會所。

兩人走進包廂時,合作方負責人早已等候在內。

“徐總,寧總監,久等二位了。”來人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士,戴著金邊眼鏡,氣質沉穩乾練。

“您好。”寧霧神色從容,禮貌頷首回應。

客套寒暄過後,幾人直接切入正題,洽談材料供應合作。

這家企業主營科研原材料生產,報價比市麵同行更有優勢,還帶來了大批實物樣本。

寧霧逐一查驗材質、參數、達標標準,對樣品品質十分滿意。

雙方敲定細節,順利簽下合作合同。

簽完字後,合作方笑著閒聊起來:“聽說清和生物接下來要和曼邁集團聯手做政府重點項目,真是恭喜啊。”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幾分八卦意味:“我還聽到一個內部小道消息,曼邁最近要獨立孵化一家全新科研子公司,名叫寧靜科創,過陣子就要正式掛牌了,二位聽說過嗎?”

聽到寧靜科創四個字的瞬間,寧霧捏著合同的指尖驟然收緊,心底猛地一震。

寧靜科創——

那正是她年少時傾註全部心血,熬夜一筆一劃打磨出來的創業企劃案,是她曾經夢寐以求,想要親手創辦、親自掌舵的理想公司。

徐承安神色平靜,微微搖頭:“倒是從未聽過這個消息。”

合作方笑道:“還冇正式對外官宣,也就業內少數人知道。”

“據說這家新公司,原本是特意為謝太太量身籌備的。之前因為寧家老爺子離世耽擱了一陣子,本來原定這幾天就要啟動揭牌。”

他眼底滿是豔羨,感慨道:“外界都傳謝家寵謝太太入骨,為了給太太鋪路,直接砸下十幾億重金布局,從零搭建完整科研產業鏈,手筆實在驚人。”

十幾億。

哪怕早已看淡名利,聽到這個數字,寧霧心頭也難免掀起波瀾。

這般投入規模,分明是要打造一家規模、資源、體量都遠超清和生物,比肩行業龍頭雲途的頂尖科創企業。

“不出多久應該就會公開招人,到時候業內大半高端人才,怕是都會被這家新公司吸引過去。”合作方說道。

徐承安臉色已然緩緩沉了下來,眉宇間染上幾分凝重。

偏偏選在這個節點高調創辦新公司,用意再明顯不過,擺明了就是對標清和生物,正麵搶占市場、爭奪人才與項目資源。

清和生物雖是行業新銳黑馬,根基卻還不算穩固,一直獨自深耕研發。

可曼邁背靠龐大資本與人脈,新公司一落地,就能坐擁業內頂尖一手資源,起步便是彆人奮鬥多年的高度。

送走合作方,走出會所。

徐承安臉色冷峻,將合作合同往車裡置物臺上一放,語氣帶著壓抑的慍怒:“謝琮瀾到底想做什麼?明擺著就是故意針對你、針對清和生物。”

寧霧風寒未愈,一整天頭暈腦脹,繁雜信息一股腦湧入腦海,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雙手撐著膝蓋,微微俯身按著額頭,努力理清前因後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嗓音帶著淡淡的沙啞疲憊:“不必慌。”

“醫藥行業,終究靠的是核心技術、頂尖研發團隊。資本堆砌隻是門麵,冇有硬核研發實力,再大的體量也站不穩腳跟。”

可她心裡清楚,以謝琮瀾的財力人脈,若是執意傾力捧創宏科創,不愁做不起聲勢,不愁挖不到行業精英。

合作方口中那位“謝太太”,答案不言而喻,指的就是寧悅。

他要為寧悅量身打造一家頂級科研公司,寧霧早已波瀾不驚,甚至早有預料。

可她萬萬冇想到,他竟然拿走了她當年那份創業企劃案,用她曾經的夢想、她傾儘心血的規劃,去成全另一個人。

這哪裡隻是刻意針對,分明是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是赤裸裸的羞辱與踐踏。

就因為清和生物依規辭退了眼高手低的寧悅,他便要用她畢生向往的理想,反過來為寧悅鋪路,處處跟她作對。

諷刺,又荒唐。

徐承安看著她隱忍沉靜、難掩疲憊的臉色,心頭又氣又心疼,沉聲道:“我送你去醫院掛個號看看,彆硬扛著。”

寧霧輕輕搖頭,語氣虛弱:“不用麻煩,回家吃點藥,好好睡一覺就冇事了。”

近來工作纏身、心事繁雜,三餐作息全都亂了,免疫力一路下滑,稍微吹風淋雨就感冒發燒。

“這兩天我給你批帶薪假,什麼工作都彆管,安心在家靜養。”徐承安語氣不容拒絕。

寧霧抬眸,拿起手邊溫水喝了幾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眼神恢複幾分清明:“安逸閒適,從來不是能掙來底氣的東西。”

“寧靜科創一旦掛牌,必然聲勢浩大,全網招攬高端人才。我們不能等對方站穩腳跟,必須趁著他們尚未成型,快速搶占市場、鎖定核心研發資源。”

科創行業發展看似緩慢,一項技術研發動輒數年沉澱,可風口機遇轉瞬即逝,一步慢,步步慢。

“曼邁旗下已經有做應用開發,如今又新開創宏專攻前沿科研,分明是兩條線並行,各司其職,意圖快速壟斷半邊科創市場。”徐承安眉頭緊鎖,“這一步,不得不防。”

寧霧緩緩站起身,眸光褪去疲憊,多了幾分清冷銳利,看向徐承安,語氣篤定從容:“師兄,我們冇必要畏手畏腳。”

“謝琮瀾執意要給寧悅撐腰鋪路,那我們就憑實力,穩穩接住,拆了他們仗著資本堆起來的臺子。”

“良性競爭我坦然接下,刻意針對、蓄意打壓,我也從不會認輸。”

那些打不倒她的風雨,終究隻會讓她變得更加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