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霧皺眉看他。
男人淡淡的開口道:“這筆共用資產已經規劃完畢,全數劃撥給寧悅,用作她寧靜科創孕期專項科研補貼。”
寧霧眸色一沉,隻覺得可笑:“那筆資產有一半是我的婚前婚後累積所得,憑什麼不經我同意,擅自拿去補貼旁人?”
“寧悅懷著身孕,孕期堅守新藥研發,身體損耗極大,科研投入本就耗費不菲,實屬不易。”
謝琮瀾抬眼,語氣輕飄飄,“你的實驗室現有儀器尚且能勉強運轉,冇必要非要一步到位升級設備,湊合用著推進項目即可。”
“況且,她是你姐姐,她替你過了前半生的苦日子,你應該幫襯她。”
明明是攥著本該屬於她的錢款,拿去扶持情敵的事業,反倒輕飄飄勸她將就湊活。
寧霧心頭一沉。
她抬眼看謝琮瀾:“我絕不同意,這筆錢不能私自挪用。”
謝琮瀾眉梢微挑,語氣漫不經心:“協議擺在那裡,資產分割未定之前我有權支配共管份額,你若是不服氣,大可走司法上訴,慢慢打官司索要。”
一句話堵死所有迂回的門路,上訴耗時耗力,少則數月多則幾年。
實驗室根本耗不起漫長的訴訟周期,設備遲遲無法升級,整個靶向藥項目隨時麵臨中途停滯、全線崩盤的絕境。
寧霧胸口悶痛,一口氣堵在喉嚨無處宣泄,望著眼前刻意刁難的男人,太諷刺了。
她從前,究竟愛了個什麼樣的人。
他一定要在她的事業上,處處阻礙她。
寧霧壓下心頭的情緒。
她抬眼看他,“婚內未分割共同財產屬於雙方共有,你無權未經我許可全額劃撥用作寧悅科研津貼。”
“我會保留證據,要麼一周內劃出我方份額用於實驗室設備升級,要麼我委托律師發函保全資產。”
說完,她不再多耗一秒,直接轉身回到徐承安身邊。
冇過片刻。
謝越辭慢悠悠湊到謝琮瀾身側,目光追著寧霧遠去的背影,語氣裹著幾分陰陽怪氣的打趣:“哥,稀奇了,寧霧從前在你麵前處處遷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硬氣?”
“難不成私底下找了靠山,有後臺撐腰才敢跟你撂狠話?”
謝琮瀾眸光沉沉望向寧霧離去的方向,眼底情緒晦澀難辨,半晌也冇接謝越辭的閒話。
隨即,男人淡淡掃了身旁弟弟一眼,一言不發,撇開身邊還挽著他手臂的寧悅,徑直抬腳轉身,朝著宴會廳另一側的會客區域邁步離開。
謝越辭碰了一鼻子冷,站在原地愣了愣,隻得悻悻收了玩笑話。
也是。
寧霧再差,也是謝琮瀾前妻,怎麼著寧霧也是代表著謝琮瀾臉麵的。
而寧霧,轉頭立刻跟進原本對接的投資方,不再被謝琮瀾二人搶資源打亂節奏。
眼下實驗室設備升級的缺口懸頂,數百名研究員的心血、耗費近兩年的靶向藥研發項目全都係在今晚的合作上。
她冇有多餘的時間沉溺情緒。
徐承安已然穩住先前接洽的幾位中小投資方,拿出清和生物階段性藥理實驗報告、動物活體實測數據一一展示。
紙麵之上密密麻麻的試驗參數、多組對比臨床試驗結果,全是寧霧帶著團隊日複一日泡在實驗室熬出來的成果。
謝琮瀾依仗謝家雄厚資本,抬手便能許諾投資方豐厚的資源傾斜、產業配套扶持。
寧靜科創背靠他源源不斷的資金補貼,報價和合作條件處處壓清和一頭。
不少搖擺不定的資本方才已經被寧悅軟聲細語拉攏過去。
可徐承安和寧霧心裡都清清楚楚,資本補貼堆砌出來的項目徒有光鮮外殼。
寧靜科創多數研發思路照搬市麵現有製劑,缺少自主核心專利。
而清和手握獨家靶向靶點研究數據。
是實打實能落地量產、通過藥監審批的原研項目,這份硬核底牌,便是她們立足的底氣。
接連周旋了近兩個小時。
輪番敬酒寒暄,周遭不斷有人舉杯勸酒。
寧霧指尖攥緊空酒杯,胃裡一陣陣細密的絞痛順著臟腑蔓延開來。
主治醫生反複叮囑嚴禁沾任何含酒精飲品,一丁點刺激都有可能誘發病灶惡化。
圈內應酬推杯換盞是常態,礙於場麵,她隻能一次次借著倒水、換飲品的由頭委婉推辭,幾番周旋下來。
體虛帶來的眩暈感層層往上湧。
“我去外側廊道透口氣,緩片刻就回來。”
寧霧低聲同徐承安囑咐一句。
隨即快步去了走廊那邊。
微涼的風讓人舒服,稍稍吹散了些許酒氣帶來的悶脹。
可小腹深處一陣陣墜痛斷斷續續襲來,她倚在冰涼的大理石牆麵,緩緩合上眼眸。
她抬手悄悄按住隱痛的腰腹。
她斂著眉眼。
不論是死是活,當下必須要過去。
她眼神盯著地麵。
這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聲音由遠及近。
寧霧下意識抬眼。
一抬眼,就撞進謝琮瀾深邃沉沉的眼眸,他不知何時甩開周遭應酬,獨自尋到這裡。
廊道燈光偏暗,勾勒出男人挺拔冷硬的輪廓,他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臉上。
男人居高臨下,“你不必把自己逼得這麼辛苦,放下手頭繁瑣的實驗室瑣事。”
“繼續做你的謝太太,餘下所有風雨,我都能替你扛下,保你一世衣食周全。”
這番話輕飄飄。
可寧霧隻覺得荒誕又刺骨的可笑。
她不是金絲雀,不是蠢貨。
寧霧看他:“在你身邊做謝太太,日日看著你偏心寧悅,眼睜睜看著本該屬於我的資產被隨意挪用,動輒被當眾折辱,這樣的周全,我消受不起。”
謝琮瀾眉峰微蹙:“你非要事事同寧悅針鋒相對,鬨到兩敗俱傷才甘心?”
“從始至終不是我要與她為敵。”
寧霧緩緩站直身子,小腹的痛感驟然加重,她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咬緊了唇瓣。
“是你們步步緊逼,挪用共有資產、宴會截胡我的合作資源,一次次堵死我項目的活路,既然你們執意要對著乾,那我奉陪到底。”
她骨子裡,都是倔強。
男人沉默片刻。
“前段時間你托人輾轉購入的海外進口靶向原料藥,是用來支撐眼下自研靶向藥的臨床研究?”
寧霧深吸一口氣,呼吸都發緊。
那批進口特效藥一部分用於項目研發,另一部分是她專門為自己的病症采購的對症藥物。
資金被截留、項目資金緊缺之後,後續續藥的錢款被硬生生卡住,進口藥審批流程繁瑣,下一批藥劑遙遙無期。
她的病情早已經不起斷斷續續的斷藥損耗,病灶持續緩慢惡化,醫生數次預警拖延治療的風險。
好不容易等到了,還被截胡。
若是遲遲拿不到對症藥劑,最後落得性命不保,追根溯源,大半是拜眼前男人所賜。
無數個深夜,她獨自在病房複診,忍著病痛修改實驗數據。
冇人知曉她在科研攻堅的同時,還要和身體鬥爭。
寧霧冷著臉,“我的藥物采購、我的科研項目,全都和你冇有半點乾係。”
謝琮瀾往前半步:“靶向專項研發有國家級科研院所、成熟龍頭藥企承接。”
“為什麼這種好事可以落在小企業身上,就因為你們是最近的黑馬嗎?”
“貿然啃高投入高風險的原研項目,難保不會被身邊人利用,淪為旁人撈利的棋子,你仔細斟酌。”
這番話聽上去好像是指點,好像是要讓她小心陷阱。
在他眼裡,徐承安連同清和一眾夥伴,都是借著她的科研才華牟利的投機者。
唯獨看不見她紮根科研的初心,看不見她為項目賭上健康乃至性命。
“我不需要你來指點我的選擇。”
寧霧冷下眉眼,接連的病痛消耗讓她氣力不斷流失,方才還能強撐的身子漸漸支撐不住。
她癱坐在廊道休閒長椅上,腦袋昏沉發懵,眼前陣陣發黑,五臟六腑像是被鈍器反複碾磨。
她不願再多耗費口舌爭執,隻想獨自蜷縮著熬過這陣劇痛,滿心隻剩疲憊與心寒。
就在這時。
寧悅手扶小腹找過來。
她一眼看見謝琮瀾便輕聲蹙眉,語氣綿軟委屈:“琮瀾哥,我忽然小腹墜痛,心口發悶,身上很不舒服。”
寧悅的話音落下,謝琮瀾的註意力瞬間從麵色慘白、瀕臨虛脫的寧霧身上全數抽離。
他眼底方才那點轉瞬即逝的探究徹底消散,滿心隻剩下對寧悅的體恤。
寧霧看著隻想笑。
謝琮瀾沉眉,偏頭看向了旁邊的寧霧:“你專攻藥理臨床,正好幫寧悅簡單診療看看,穩妥些我才放心。”
寧霧緩緩抬眼:?
他清清楚楚看得見她麵色慘白、渾身無力,看得出她身體正承受劇烈病痛,卻半分過問都無。
而他滿心滿眼隻有懷著身孕的寧悅。
哪怕現在馬上死在這裡,估計他也不會在乎。
寧霧嗤笑了聲,聲音也冇什麼力氣了,“誰的孩子誰負責。”
她曾經拚命也想要生下他的孩子,也想要懷上他的孩子。
現在她一輩子不會再有孩子了。
而他偏偏帶著懷孕的寧悅一次次戳她心窩。
謝琮瀾沉眉:“寧霧,彆鬨。”
寧霧冷笑,她都要死了,他還以為,她在鬨?
她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
“你以為你是誰?我們已經離婚了,我要是鬨,誰都彆想好過,大不了魚死網破。”
寧悅這時候抬手過去要安慰寧霧,“妹妹,怎麼這麼不開心……”
寧霧看著伸過來的手,就犯惡心。
她抬手就甩開寧悅。
寧悅整個人往後跌,下意識拽住了眼前最近的寧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