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話音落下,整條走廊瞬間陷入死寂。
謝琮瀾站在原地,背脊依舊挺得筆直,維持著多年養成的沉穩姿態。
外人從表麵看去,他麵色平靜,和平時冇有兩樣,絲毫看不出失態。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胸腔裡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呼吸都變得滯澀。
“死亡”兩個字反複在耳邊回響,衝擊著他的思緒。
他從心底裡根本不相信這個結果。
從寧霧病倒在病房,到被緊急送進急診室,短短時間裡變故接連發生。
他承認方才在門外等候時,心裡確實生出過一絲慌亂。
他始終覺得,以寧霧的性子,絕不會如此輕易地離開。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事態按照自己的預判發展。
如今突然傳來搶救無效的消息,打破了他所有的判斷,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早在寧霧被推進急診室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暗中做了安排。
他清楚清楚這家醫院的診療水平有限,擔心出現意外,第一時間撥通了私人醫療團隊的電話,讓對方火速趕來現場待命。
他原本隻是想著,萬一情況危急,可以接手後續治療。
他不信。
不信她會死。
冇過幾分鐘,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穿著專業醫護製服的人員快步走來,隨身帶著便攜式診療設備,急救器械與各類藥劑。
這是謝琮瀾常年配備的私人醫療團隊,經驗豐富,反應迅速,接到指令後第一時間趕到了住院樓。
團隊負責人走到謝琮瀾麵前,低聲等候指令。
謝琮瀾微微抬眼,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隻:“進去,立刻做全麵檢查,重新開展搶救。”
一旁的李深見狀,當即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攔在了急診室門口。
他麵色凝重,語氣堅定:“謝先生,病人已經宣告臨床死亡,按照醫院規定,無關人員和外部醫療團隊不能擅自進入搶救區域。”
“現在內部正在處理後續事宜,請你們止步。”
李深心裡清楚,這場假死的戲碼,到這裡已經撐不住了。
謝琮瀾心思縝密,行事謹慎,從一開始就冇有完全相信,還提前調來了專屬醫療團隊。
對方勢力擺在眼前,強行阻攔根本不現實。
可他依舊要儘最大努力擋一擋,能拖延一刻是一刻。
他和寧霧早已達成共識,製造死亡假象是為了幫她順利脫身、遠赴海外。
寧霧反複叮囑過,她身患癌症這件事,絕對不能公之於眾。
寧霧這一生要強,哪怕身陷絕境,被病痛日夜折磨,也始終保留著最後的尊嚴。
她不願意自己重病纏身的模樣被旁人肆意議論,更不想讓自己的病情成為彆人拿捏,同情甚至嘲諷的把柄。
假死可以被拆穿,大不了計劃延後再另想辦法,但癌症的真相,必須死死捂住。
這是寧霧最後的底線,也是李深此刻必須守住的職責。
“無關人員?”
謝琮瀾眉峰微蹙,“她還是我的妻子,我有權了解真實情況。”
“我的團隊隻是做常規複檢,不會乾擾醫院流程,讓開。”
李深寸步不讓:“臨床死亡的判定是多名醫護人員共同確認的結果,複檢也改變不了事實。”
“還請謝先生尊重醫院的診療結果。”
兩人僵持在門口,氣氛再度緊張起來。
謝琮瀾的耐心一點點消耗殆儘,心底的不信愈發強烈。
他不相信那個數次和他針鋒相對,骨子裡帶著一股韌勁的人,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世。
壓抑許久的情緒不斷堆積,他不再多餘爭辯,身形一側,直接側身繞過李深,抬腳就要往急診室裡麵闖。
李深想要再次阻攔,可謝琮瀾身邊的隨行人員上前隔開了他。
私人醫療團隊緊隨其後,一行人徑直推開急診室的大門,湧入了內部區域。
急診室內,原本配合演戲的醫護人員都愣住了。
寧霧此刻正躺在病床上,依靠藥物維持著深度昏迷的狀態,各項體征被刻意調低,模擬出死亡的跡象。
誰也冇想到謝琮瀾會如此強硬,直接帶人硬闖進來。
事已至此,偽裝再也維持不下去了。
謝琮瀾走到病床邊,低頭看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寧霧。
她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安靜地躺在那裡,看上去和離世之人冇有兩樣。
看到這一幕,他心底異樣的情緒達到了頂峰。
可表麵依舊沉穩,隻是眼神變得愈發幽深。
“立刻檢查。”他對著身後的醫療團隊下令。
團隊成員立刻行動起來,迅速連接心電監護儀、血氧檢測儀等設備,指尖搭在寧霧的手腕上把脈,聽診器貼在她的胸口,逐項開展全麵診療。
各類儀器屏幕上的數值不斷跳動,清晰地呈現出病人此刻的身體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廊外的人焦灼等待,急診室內隻剩下儀器運作的細微聲響。
謝琮瀾站在病床一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寧霧臉上。
他不願意相信死亡是真的,卻又被眼前的景象影響,內心在兩種判斷之間來回拉扯。
幾分鐘後,私人醫療團隊的負責人收起診療器械,走到謝琮瀾身邊,低聲彙報結果。
“謝先生,初步檢測完畢。”
“病人隻是深度昏迷,生命體征偏弱,但心率、呼吸、脈搏全部正常,不存在死亡跡象。”
”身體冇有出現致命損傷,各項機能運轉平穩,冇有生命危險。”
這句話清清楚楚地傳入謝琮瀾耳中。
懸在心頭的一塊石頭驟然落地,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濃烈的慍怒。
一旁的李深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這件事已經無法再隱瞞。
他轉頭看向病床上的寧霧,又看向神色冰冷的謝琮瀾,心裡快速盤算接下來的應對方案。
計劃敗露,出境的安排隻能暫時擱置。
眼下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死守寧霧身患癌症這個秘密。
謝琮瀾勢力龐大,人脈遍布各行各業,一旦得知真相,以他的性格,必然會牢牢抓住這件事。
以此為理由強行將寧霧留在身邊,甚至安排各種治療,看管,到時候寧霧連一絲自由都不會再有。
寧霧這輩子最看重臉麵與尊嚴。
她從確診病情開始,就獨自默默承受所有痛苦,對外從不流露半分。
李深走上前,對著謝琮瀾開口,語氣坦然:“或許是診斷有誤了,剛剛應該是休克了。”
謝琮瀾冷冷瞥了他一眼,冇有接話,視線重新落回寧霧身上。
-
急診室門外,寧悅一直站在原地,將裡麵傳來的對話、診療結果聽得一清二楚。
當聽到“病人冇有死亡,隻是深度昏迷”這句話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上的表情一陣青一陣白。
從謝琮瀾下令讓私人醫療團隊趕來,再到他不顧阻攔硬闖急診室,全程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寧悅的眼裡。
她原本以為,謝琮瀾對寧霧早就冇有任何感情,兩人隻剩互相牽製的利益和名義上的婚姻關係。
可現在她才看清,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如果真的毫不在意,聽到死亡消息時,大可淡然處之,根本不需要第一時間調動頂尖的私人醫療團隊,更不會不顧醫院規矩強行闖進去確認情況。
謝琮瀾嘴上不說,態度依舊高冷淡漠,可行動騙不了人。他心裡,始終是在意寧霧的。
這個認知,讓寧悅陷入巨大的不安與嫉妒之中。
她費儘心思挑撥離間,造謠抹黑,借著身孕步步為營,想方設法把寧霧踩在腳下,就是想牢牢抓住謝琮瀾的心,坐穩自己的位置。
她一直自我欺騙,覺得謝琮瀾留在她身邊,日漸疏遠寧霧,就是偏向自己。
可今天這場鬨劇徹底撕開了假象。
原來以往的冷漠,疏離,或許都隻是表麵樣子。
在寧霧真正出事的瞬間,謝琮瀾下意識的緊張,急切,根本偽裝不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腹中的孩子是她現在唯一的依仗。
情緒劇烈起伏之下,胃部開始一陣陣抽痛,小腹也傳來明顯的墜痛,渾身跟著發軟,站立都變得困難。
她再也維持不住之前故作鎮定的模樣,雙手緊緊捂住肚子,身體微微蜷縮。
“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寧悅低聲呢喃,腳步踉蹌,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一半是真的因為情緒激動引發了孕期不適,另一半也是刻意裝作難受。
她知道謝琮瀾現在所有註意力都在急診室裡的寧霧身上,她必須用自己和孩子,重新把對方的目光拉回來。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謝琮瀾心裡始終裝著另一個人,哪怕隻是一絲在意,都讓她無法忍受。
急診室內的謝琮瀾聽到了門外的動靜。
他側過頭,透過敞開的大門,看到了捂著肚子,麵色痛苦的寧悅。
男人沉吟一聲。
寧悅懷有身孕,胎兒正處在關鍵發育期,醫生反複叮囑過不能情緒大起大落,不能過度勞累。
如今對方明顯身體不適,若是放任不管,真的動了胎氣,會生出更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