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朗轉而一想,又將收梁山伯為入室弟子的念頭暫且壓了下去:
「此事不急。此子初來乍到,入館不過二三日。收一個入室弟子,才華是一方麵,家世是一方麵,可品行才是最重要的。才高而德薄者,古往今來,不知凡幾。才學越高,若品行不端,為禍愈烈。
我孟文朗收徒,向來重品行。王術的品行,我是放心的。此子雖鋒芒外露,但為人剛正,不欺暗室。顧雋的品行,我更是放心。此子溫潤如玉,謙退自牧。而梁山伯的品行如何,我還不甚了解。
還是再觀察一段時間吧。看他與同窗如何相處,看他麵對讚譽時是得意忘形還是淡然處之,看他遭遇挫折時是怨天尤人還是反求諸己。時日久了,品行如何,自然便見分曉。」
孟文朗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王術與顧雋身上,微微一笑:「今日我也無心為你們繼續講學了,便講到這裡。明日再講足半個時辰。」
王術與顧雋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多謝先生教誨。」
兩人退出草廬。
……
……
這日晡時。日頭偏西。
梁山伯與祝英臺並肩走出學舍,銀心跟在兩人身後。
三人沿著青石小徑往食堂走去。
梁山伯忽然開口:「賢弟。」
祝英臺側過頭看著他。
梁山伯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今日哺食,咱們吃什麼?」
祝英臺不假思索,果斷道:「自然是菰米飯丶羊肉臛。」
梁山伯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祝英臺,笑了一下,道:「賢弟,前兩日,咱們哺食吃的都是菰米飯丶羊肉臛。日日哺食都這麼吃,費錢是一方麵,也膩味。」
祝英臺微微一怔。
梁山伯繼續道:「今日哺食,咱們吃粟米飯或麥飯。肉食嘛,吃雞肉或乾魚丶魚鮓。反正隻要點了肉食,便能在精膳廚用飯。」
祝英臺頓了頓,旋即嘴角彎了起來。她知道,梁兄這話裡,或許有一半是真的覺得膩,但肯定至少有一半是不想讓她太破費。
她也不點破,隻是笑道:「好。聽梁兄的。」
梁山伯點了點頭,正要邁步往前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喊聲。
「梁兄!祝兄!」
梁山伯與祝英臺回過頭。
孫元規正從後麵小跑過來,一隻手按著頭上的幅巾,怕跑掉了似的。他喘了兩口氣,然後臉上堆滿了笑容:「梁兄,祝兄!」
梁山伯拱手道:「孫兄。」
祝英臺也拱了拱手:「孫兄。」
孫元規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拍了拍梁山伯的肩膀,朗聲道:「今日哺食,我請你們吃菰米飯丶羊肉臛!便當是歡迎你二人入學,與我同窗!」
他的胸膛挺得高高的,下巴微微揚起,一副「這事就這麼定了」的架勢。
其實,他心裡還有一番話冇有說出口。
昨日那場辯論,他親眼看著梁山伯如何將賈伯陽駁得啞口無言,將修身與致用的關係說得那般高深。
他孫元規在甲齋待了一年了,辯論通常都是被人駁倒的份兒。梁山伯的才華,讓他打心眼裡佩服。
而祝九齡,這個俊秀的小郎君,昨日起身反駁虞彥之時,引經據典,從容不迫,雖然最後被賈伯陽問住了,可那份膽識和才學,也讓他刮目相看。
這樣的兩個人,值得結交。
他孫元規交朋友,不看家世,不看貧富,隻看這個人有冇有意思,有冇有才華。
梁山伯與祝英臺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唇角同時彎了起來,都不由得會心一笑。方才兩人還在商議,今日哺食不吃菰米飯丶羊肉臛了。好嘛,話音剛落,孫元規便忽然冒出來,要請他們吃菰米飯丶羊肉臛。
這是什麼?這便是湊巧。
梁山伯也不推辭,對孫元規拱手道:「如此,便多謝孫兄了。」
他心中清楚,孫元規既然有這份心意,他不受反倒不好。與人相交,該領的情要領,該承的意要承。這不是占人便宜,是給人麵子。況且,孫元規是他與祝英臺結識的第一個同窗。
祝英臺見梁山伯接受了,也對孫元規拱手道:「多謝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