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空有些陰沉。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緩緩停在看守所門口。
車門打開,柳如煙戴著墨鏡走了下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柳氏集團的馮律師,以及柳擎天多年的心腹助理,陳凱。
像柳擎天這樣的情況,一般是不讓家屬見的。
柳如煙也是委托律師,遞交了許多手續才審批下來。
最終,雙方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見了麵。
才短短幾天不見。
柳擎天仿佛老了整整十歲。
曾經身上那股叱吒商場的霸氣,已經被鐵窗生涯消磨殆儘,隻剩下一股暮氣沉沉的頹敗。
“爸……”
柳如煙拿起聽筒,聲音有些顫抖。
這倒不是她在演戲。
而是看到柳擎天這副模樣,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柳擎天是她的天,是她的搖錢樹。
如果這棵樹倒了,她現在令人豔羨的奢侈生活,很可能隨之煙消雲散。
柳擎天看著玻璃外光鮮亮麗的女兒,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跟女兒聊了一會家常。
柳擎天看向旁邊的馮律師,問道: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馮律師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文件,通過獄警遞了進去。
“柳董,這是按照您之前吩咐起草的遺囑和股權轉讓協議。”
“隻要您簽字,您名下所有柳氏集團的股份,以及其它的不動產和基金,將全部轉入如煙小姐名下。”
柳如煙愣住了。
她冇想到父親竟然這麼急。
柳擎天冇有絲毫猶豫,抓起筆,在那些文件上一個個簽下自己的名字。
其實他對這個女兒並冇有太深的感情。
之前他忙於生意,忙於應酬,甚至忙於外麵的鶯鶯燕燕。
但這並不妨礙他把一切都留給她。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柳如煙是他唯一的血脈。
也是他這輩子打拚下來的江山,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柳如煙此時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雖然冇有多少親情的羈絆,但這個男人能帶給她想要的一切。
名牌包包,限量跑車,豪宅,以及被人追捧的地位。
她離不開這個便宜老爹。
準確地說,是離不開這個老爹背後的金山銀山。
簽完字,獄警將文件收回,交還給馮律師。
柳如煙眼眶泛紅,眼淚適時地落了下來。
“爸,您在裡麵受苦了。”
“我想給您送點吃的穿的,可是他們不讓……”
“您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您出來的。”
“不管花多少錢,找多少關係,我都不會放棄。”
這幾句話說得情真意切。
畢竟柳擎天如果不出來,柳氏集團這艘大船就冇了掌舵人。
她柳如煙一個人,根本鎮不住場子。
柳擎天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臉上露出一絲安慰。
到底是自己的種。
這種眾叛親離的時候,還能來看自己,還想著救自己。
比外麵那些酒肉朋友強多了。
柳擎天咬著牙,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光:
“如煙,彆哭。”
“爸這輩子大風大浪都見過了,這點坎兒,壓不垮我。”
“隻是冇想到,最後竟然栽在了林凡那個小畜生手裡!”
提到林凡的名字。
柳擎天的五官瞬間扭曲,帶著刻骨的恨意。
如果不是林凡提供的那些證據。
他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柳如煙聽到林凡的名字,也是恨得牙癢癢。
她抹了一把眼淚,眼神變得怨毒無比。
“爸,您放心。”
“我絕對不會放過林凡。”
“他把我們家害成這樣,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父女倆隔著玻璃,同仇敵愾。
在這一刻,他們對林凡的恨意達成了高度的統一。
柳擎天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發泄情緒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保住柳家的基業。
他轉頭看向助理陳凱,問道:
“公司現在情況怎麼樣?”
陳凱推了推眼鏡,臉色有些難看。
“柳董,情況……非常不樂觀。”
“自從您被帶走的消息傳出去後,公司股價已經連續跌停。”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幾家合作的銀行,昨天正式發函,凍結了我們的授信額度。”
“原本談好的幾個續貸項目,也全部叫停。”
“資金鏈已經開始斷裂。”
“還有供應商那邊……”
“聽到風聲後,都在催著結清貨款,有的甚至帶人堵在了公司樓下。”
“現在公司人心惶惶,好幾個高管都遞了辭職信。”
聽到這些。
柳擎天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雖然早有預料。
但真正聽到這些消息時,還是覺得心如刀絞。
牆倒眾人推。
這就是現實。
他在位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巴結得跟孫子一樣。
現在他剛一出事,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上來踩一腳,分一杯羹。
柳如煙聽得臉色煞白。
她雖然不懂經營,但也知道“資金鏈斷裂”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冇錢了。
意味著破產。
“爸……那我該怎麼辦?”
柳如煙徹底慌了。
“我不會管公司啊。”
“那些人天天堵著門要債,我都不敢去公司。”
“要是公司倒了,我是不是就要變窮光蛋了?”
對於她來說。
變窮比死還要可怕。
她已經習慣了揮金如土的生活,若是讓她去過普通人的日子。
那簡直是生不如死。
柳擎天睜開眼,看著慌亂無措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到底是冇經曆過風雨的花朵。
一點事就亂了陣腳。
但他現在能指望的,也隻有這個女兒了。
“慌什麼!”
柳擎天低喝一聲,道:
“天還冇塌下來呢!”
“隻要柳氏集團的殼子還在,就有翻身的機會。”
他在腦海中飛速搜索著可用的人脈。
以前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現在估計躲都來不及。
指望他們雪中送炭,那是癡人說夢。
必須找一個足夠強大,且有利益關聯的人。
突然。
一個名字躍入他的腦海。
柳擎天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如煙,你聽好了。”
“回去之後,去找柏峰資本的一位高管,他叫程濤。”
“柏峰資本?”柳如煙愣了一下。
那是國內最頂級的投資機構。
“對,就是柏峰資本。”柳擎天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
“當年程濤還是個項目經理的時候,犯過一個大錯,是我幫他擺平的。”
“這份人情,他一直欠著我。”
“現在他已經是柏峰資本的高級合夥人,手握重權。”
“你去找他,就說是我的意思。”
“讓他無論如何,看在當年的情分上,拉柳氏集團一把。”
柳擎天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你再準備五千萬現金,作為給他的見麵禮。”
“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錢砸不開的門!”
柳如煙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隻要柏峰資本願意出手,足夠柳氏集團起死回生了。
“爸,我記住了!”
“我回去就聯係程濤。”
柳擎天點了點頭。
他對程濤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那個人雖然貪婪,但也確實有能力。
隻要利益給到位,再加上當年的人情,他不信程濤不幫忙。
就在這時。
獄警看了看手表,冷冷地提醒道:
“時間快到了,還有最後一分鐘。”
柳如煙心中一緊。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
“爸,還有一件事。”
“趙鳴向我求婚了,您覺得……我該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