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獨行。
青冥道域的一位仙道巨擘。
早在靈蒼界的金鼇島一戰中,裴獨行曾和元三艮、千古悠一起,以大道法身的方式降臨!
而十年前的大道行路上,在那一場葬仙塚驚變中,裴獨行同樣和其他一些仙道巨頭一起,從星空深處殺來!
這些事情,陸夜豈會忘了?
他還記得,那位神秘道友曾點評,雖然同樣是仙道巨擘,可裴獨行卻遠不如王太一危險!
陸夜卻萬冇想到,裴獨行竟然疑似是裴羽妃的祖輩!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
陸夜忍不住道:“道友確定,這裴獨行就是裴羽妃的一位祖輩?”
元紫衣點頭道:“在青冥道域,裴獨行是天下皆知的槍道巨擘。”
“他的槍道,在仙道路上堪稱獨步天下,像那裴右,所修煉的同樣是槍道。”
陸夜頓時沉默了。
裴獨行是他的敵人。
偏偏地,其後人裴羽妃和自己是朋友,關係匪淺。
這叫什麼事?
陸夜傳音道:“奇怪,裴獨行何等存在,都已是仙道巨擘,為何不把其宗族搬遷到青冥道域?”
裴羽妃紅潤的唇輕啟,盈盈笑道:“此事在青冥道域並非什麼秘密,早在很久以前,裴獨行曾宣布,分布在這飛升天域的裴氏一脈後裔中,唯有橫渡仙凡壁障,抵達青冥道域之人,才能在他那認祖歸宗!”
“若做不到,就不配跟他沾親帶故!”
陸夜一怔,訝然道:“他這是青冥道域單開一頁族譜,封自己為裴氏一脈之祖?”
裴羽妃點頭道:“無數年過去,裴獨行這一脈早已在青冥道域開枝散葉,繁衍一代代後裔,到如今已是天下皆知的‘仙家裴氏’,底蘊不俗,足可和那些一流仙道勢力媲美。”
陸夜這才恍然明悟過來。
裴羽妃的確是裴獨行的後裔不假,但,隻要她無法前往青冥道域,就不會得到裴獨行和“仙家裴氏”的承認!
想明白這些,陸夜心中不禁有些異樣。
這感覺就像一個男人在外邊闖出一片天地後,舍棄了糟糠之妻和膝下子嗣,又在外邊娶妻生子……
旋即,陸夜搖了搖頭。
這些事情,和他無關。
他隻知道,哪怕他和裴獨行是仇人,但也不妨礙他和裴羽妃結交。
“裴羽妃和裴右,又和你們靈霄寶閣是什麼關係?”
陸夜問。
元紫衣道:“很久以前,裴獨行崛起的路上,曾得到我靈霄寶閣的大力輔佐,彼此結下了深厚的情意。”
“故而從那時起,靈霄寶閣就對仙家裴氏的子弟頗為照應,視為自己人。”
“而在這飛升天域,觀天樓是我靈霄寶閣親手扶植的力量,可以視作是靈霄寶閣的一個分支。”
“因為靈霄寶閣和仙家裴氏的關係,觀天樓對裴右和裴羽妃這樣的裴氏子弟,自然也格外關照。”
“但也僅僅局限於此,裴右也好,裴羽妃也罷,隻有憑自己的力量橫渡仙凡壁障,前往青冥道域,才能被仙家裴氏接納。”
“我們靈霄寶閣也不能幫他們。”
“這是規矩。”
陸夜聽完,總算明白過來。
怪不得那應傲膽敢納裴羽妃為妾。
歸根到底,裴羽妃還冇有得到仙家裴氏的認可!
等等。
陸夜忽地想起另一件事,目光看向元紫衣,“道友,元三艮和你之間……可有什麼關係?”
裴獨行,是裴羽妃的祖輩。
元三艮,該不會也是元紫衣的祖輩?
元紫衣眨了眨漂亮的星眸,笑吟吟道:“道友多慮了,我所在的元氏一族,和元三艮毫無瓜葛,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水火不容。”
“水火不容?”
陸夜一怔,“此話怎講?”
元紫衣隨口道:“元三艮和我家一位老祖是死對頭,很早之前,我家老祖就曾撂下狠話,遲早要讓元三艮除姓!”
“元三艮則言稱,我族的存在,讓他麵上無光,視我族為恥,認為我族不配姓元。”
陸夜:“……”
見過除名的,冇見過除姓的,可見同樣姓元,元三艮和元紫衣所在的元氏一族仇恨有多大。
“道友,待到了觀天樓總舵,有一件緊要事情,我需要和你相商。”
元紫衣忽地道,“此事牽扯到天荒仙都,也和你有關,必須慎重對待。”
陸夜眼眸微眯,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
眾人終於抵達觀天樓總舵。
那是一座拔地而起,高聳入雲海的恢弘樓宇,燈火璀璨,宛如天上宮闕。
樓宇最高處。
一座燈火輝煌的大殿內。
隻有陸夜和元紫衣兩人。
“接下來,我跟道友聊兩件事。”
元紫衣紅唇輕啟,嗓音柔婉。
她坐在一張鋪著獸皮的玉榻上,玉手把玩著一盞酒盞,紫裙曳地,姿態慵懶。
說話時,元紫衣抬眸,星眸清澈如水,凝視著陸夜,“第一件事,三個月後,在北夜洲境內的‘青棗山’,將舉辦一場‘青棗仙會’。”
陸夜心中一動,道:“青棗仙會?莫不是由仙家子弟召集舉辦的?”
“不錯。”
元紫衣點頭道,“這場仙會由扶桑仙庭傳人發起,邀請所有已降臨到炎黃大世界的仙家子弟參與。”
“屆時,大家將在仙會上彼此交換和天荒仙都有關的情報與資料,為天荒仙都出世做準備。”
她放下酒盞,認真道:“我建議道友也參與其中,隻有參與進去,才能了解到,究竟有多少仙道勢力的門徒,將要參與到探尋天荒仙都的行動中,又有哪些人需要重點註意和提防。”
陸夜想了想,並未立刻答應,隻說道:“容我考慮一二,再給你答複。”
元紫衣也不強求,繼續道:“第二件事,則和道友有關。”
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據我靈霄寶閣獲得的一則至高機密所述,這次降臨到炎黃大世界的一些仙家子弟身上,攜帶有仙道巨擘的意誌印記力量!”
陸夜眼眸悄然眯起,還有這等事情?
“這些意誌印記,雖非活人,但卻能夠避開仙凡規則的反噬。”
元紫衣繼續道,“並且,在必要之時,這些意誌印記能夠借助那些仙家子弟的軀體出手!”
陸夜眉頭微挑,想起一些往事。
當年發生在靈蒼界的金鼇島一戰中,裴獨行、元三艮、千古悠等仙道巨擘,就是以大道法體降臨。
嚴格而言,大道法體比意誌印記強大一些,但差彆不大。
不過,對陸夜而言,這件事已經足夠引起他的重視。
須知,仙凡壁障規則森嚴,任何仙道人物降臨飛升天域,皆需自封修為,壓製至飛升六境層次。
一旦泄露仙道氣息,必遭天譴反噬。
這是橫亙在仙凡之間的鐵律。
可如今,元紫衣卻說,有仙道巨擘的意誌印記,能避開規則反噬,借體出手!
這讓誰敢不重視?
“這些仙道巨擘的意誌印記,才是最危險的。”
元紫衣認真道,“按我獲得的消息,這些印記力量,一是衝著天荒仙都中的‘人皇眾生鼎’而來。”
“二則是趁此機會,打探一下道友你……究竟是生是死!”
陸夜沉默。
果然不出他所料。
哪怕他消失十年之久,那些仙道巨擘也冇有放棄追捕他的念頭!
“這麼說,這次天荒仙都出世,對我而言,反倒成了一個陷阱?”
陸夜道。
“可以這麼理解。”
元紫衣點頭,“但這也是一個機會,那些仙道巨擘的意誌印記再厲害,終究隻是印記,而非本尊親臨。並且,受仙凡規則限製,他們能發揮出的力量也有限。”
“更何況,道友如今身份已變,是百草劍廬傳人‘陸玄’,隻要小心一些,未必會被識破。”
陸夜舉杯輕抿,冇有說什麼。
元紫衣繼續道:“青棗仙會是一個契機,道友若能參加,完全可以借此機會看一看,哪些人身上攜帶有仙道巨擘的意誌印記。”
“畢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道友總不會打算,等進了天荒仙都,再臨時抱佛腳吧?”
陸夜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道:“這件事,容我再想想。”
元紫衣也不催促,隻道:“時間還有三個月,道友可以慢慢考慮。”
“另外,在此之前,道友需要先做一件事。”
“何事?”
“修複道傷。”
元紫衣正色道,“以道友如今的狀況,哪怕天荒仙都橫空出世,恐怕……也很難去和那些仙家子弟競爭。”
陸夜點頭:“我明白。”
他自然清楚,當務之急是修複道傷,恢複實力。
否則,一切謀劃皆是空談。
“道友倒也不必為此焦慮,接下來,靈霄寶閣會動用所有力量,在炎黃大世界搜集和修補道傷有關的靈藥。”
元紫衣嗓音柔婉。
陸夜點頭道:“有勞了。”
元紫衣嫣然一笑:“你我之間,何必客氣?”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殿外璀璨燈火,“天荒仙都隻要出世,這炎黃大世界,必然將掀起一場滔天風暴。”
“而道友你,極可能會成為這場風暴的中心。”
陸夜也起身,來到窗前,與元紫衣並肩而立。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遠處天芒城燈火如晝,宛如一座不夜之城。
陸夜思緒翻湧。
青棗仙會、仙道巨擘的意誌印記、天荒仙都、人皇眾生鼎……
這一切,還不知會掀起多少殺機,更不知有多少殺機是衝著自己而來。
“風浪越大,魚越貴。”
陸夜忽地輕語,“元姑娘當初在落寶城說的話,我至今銘記。”
元紫衣悄然轉身,星眸盈盈,凝視陸夜,道:“那道友這次,是打算做那捕魚人,還是隻作壁上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