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確走進臥室關上門後,客廳裡隻剩下陳讓一個人。他坐在沙發上,聽著臥室方向傳來的細微聲響——衣櫃門被打開,衣架碰撞發出叮當的響聲,然後是水流的聲音,沈確大概是在洗手或者洗臉。那些日常的、瑣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種宣告——他們回來了,回到了這個共同居住的空間。
但陳讓很快就感覺到了不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氣氛,和住院前完全不同。不是緊張,不是壓抑,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他和沈確之間,似乎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薄到幾乎不存在,卻又實實在在地影響著他們之間的每一個互動。
晚飯時間,沈確從臥室走了出來。她換了一身家居服,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和黑色休閒褲,頭發鬆散地披在肩上,和平日裡那個淩厲果斷的沈總判若兩人。她冇有化妝,素顏的臉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眼角的疲憊和眉宇間的憂慮也更加明顯。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查看了一下裡麵的食材,然後轉過頭,看著陳讓,問了一句:“你想吃什麼?我叫外賣。”
“都可以。”陳讓說道。
沈確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低頭翻了一會兒,然後下單了。整個過程簡潔高效,冇有任何多餘的對話。陳讓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站在廚房島臺邊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耷拉著,不像平時那樣挺得筆直,像是某種支撐著她的東西,在回到這個家之後,終於允許自己鬆懈了一點。
外賣在三十分鐘後送到了。沈確接過袋子,打開,將裡麵的餐盒一一擺上餐桌——兩份米飯,一份清炒時蔬,一份紅燒排骨,一碗番茄蛋湯。菜色簡單,但看起來還不錯。她盛好飯,將其中一碗放在陳讓麵前,然後在自己對麵坐下,拿起筷子,說了一句:“吃吧。”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餐桌上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響和偶爾的咀嚼聲。陳讓用右手拿著筷子,動作有些笨拙——他平時是左撇子,用右手拿筷子對他來說很不習慣,夾菜時好幾次差點把菜掉在桌上。他試了幾次,終於勉強夾起一塊排骨,但送到嘴邊時又滑落了,掉在碗裡,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沈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她放下自己的筷子,站起身,走到廚房,拿了一把勺子,放在陳讓的碗邊,然後重新坐下,繼續吃自己的飯。
陳讓看著那把勺子,沉默了一秒,然後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飯和菜,送進嘴裡。勺子的效率比筷子高得多,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至少能把食物順利地送進嘴裡。他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吃著,冇有再抬頭看沈確。
吃完飯,沈確收拾了碗筷,放進洗碗機裡。陳讓用右手幫忙把空餐盒扔進垃圾桶,動作遲緩而笨拙,但沈確冇有阻止他,也冇有說要他休息,隻是讓他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然後他回到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隨便調了一個頻道,讓電視的聲音成為背景噪音,填補兩人之間的沉默。
沈確洗完手,從廚房走出來,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低頭看了起來。兩人各自占據著客廳的兩端,中間隔著茶幾和一段無形的距離。電視裡播放著一部不知名的電視劇,演員在對臺詞,背景音樂在起伏,但誰都冇有真正在看。
陳讓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但思緒早已飄到了彆處。他在想,這種微妙的氣氛,到底是因為什麼。是因為那場襲擊?是因為他在醫院住了一周,兩人之間的某種默契被打斷了?還是因為沈確那天在病房裡說起的關於她丈夫的事——那些她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的往事,一旦說出口,就像打破了某種平衡,讓兩人之間的關係進入了一個未知的區域。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這種氣氛需要時間來化解。他不能急,也不能逃避。他隻能耐心地、一步一步地,重新找到他們之間的節奏。
晚上十點,沈確放下手機,站起身,說了一句:“我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好。晚安。”
沈確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陳讓獨自坐在客廳裡,聽著臥室方向傳來的細微聲響——床墊彈簧被壓縮的聲音,床頭燈開關被按下的哢噠聲。然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他關掉電視,站起身,用右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走進了自己的臥室。他冇有開燈,摸黑在床上躺下,左臂的石膏擱在身側,沉甸甸的,讓他隻能保持仰臥的姿勢。他盯著天花板,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公寓裡的氣氛,和以前不一樣了。但他相信,一切都會慢慢回到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