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0章戳痛

陳平心口一跳,差點回頭。

可他冇應。那聲音又叫了一遍,這次近了很多,像就在他後頸旁,連氣息都貼上了皮。

“陳平,我跟你一起下去。”

陳平咬緊牙關,邁出下一步。那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極輕極柔,像從很遠的水底浮上來的。

“你不想見我嗎?”

是嚴琳。

陳平整個人一僵,腳下一停。橋板下的黑水忽然翻湧起來,一隻白得發青的手從水下伸出,抓住他的腳踝。

陳平腦中炸開。

他猛地低頭,看見自己腳踝上纏著一縷極黑極長的頭發,那手正沿著他的腿往上攀。

就在這時,他腕上三枚舊錢“嗡”地一響,其中一枚“啪”地裂成兩半,濺出幾滴黑水,那手像被燙著一般縮回水裡。

陳平回過神,拚命往前疾走。

再冇聽見有人叫他。

過橋後,眼前出現九道石龕。

龕中陰佛一排排坐著,低眉垂目,手心各有一隻半睜的眼。

陳平低頭疾走,走三龕一低頭,絕不對第四道佛看。

一直走到第七龕,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笑聲,像小孩從佛龕後探出腦袋。

陳平冇理。

第八龕。

那笑聲又近了一點,像貼著他的影子在笑。

他加快腳步。第九龕,正要過去,斜前方一尊陰佛忽然“咯”地轉了一下脖頸。

陳平本能地眼珠一偏,正對上手心裡那隻眼。

那隻眼是活的。

瞳孔極細,像一線針尖,直直刺進他眼中。

陳平整個人像被定住,胸口一窒,腳下像被澆了鐵水。

腕上第二枚舊錢應聲而碎。

他腦子像被劈開一條縫,無數畫麵湧進來,全是嚴琳的臉,從笑到哭,從血到灰,從活到死,一遍一遍在眼前翻。

他幾乎就要跪下。

就在這時,懷中那半塊黑玉佩“嗡”地一震。

陳平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猛地清醒過來,低頭不再看那佛眼,連滾帶爬衝過了第九龕。

過了龕道,麵前出現一座極高的石牌坊,通體青黑,上麵寫著四個字:

“柳氏陰門”

牌坊下冇有路,隻有一條白森森的細徑,兩邊堆滿紙人。

陳平喘著粗氣,腕上隻剩一枚舊錢。

他抬頭看那牌坊,忽然想起柳河說:到了牌坊,要鬼引路。他還冇想到誰給他引路,就看見牌坊左邊的一堆紙人裡,有一個慢慢站了起來。

那紙人冇臉,穿著碎花衣裳,朝陳平招了招手,然後轉身,往牌坊後麵走。

陳平知道,這就是路。

他跟著那無麵紙人,一步步穿過柳氏陰門。

紙人走得極輕,踩在細徑上,冇有半點聲音。

越往裡,空氣越冷,像無數細小的冰晶往骨頭縫裡鑽。

不知走了多久,紙人忽然停住,抬起一隻白紙胳膊,朝前一指。

前麵是一片極大的洞窟。

壁上千百個洞,每個洞裡都放著陶壇、木匣或半掩的灰布。

那裡麵,是斷魂井最底的“千麵窟”。

紙人朝右一指,便原地一軟,癱在地上,成了碎紙。陳平朝右走。走到第七窟,從下往上第三排,果然有一個灰陶壇,壇口朝西,冇有封符。他屏住呼吸,伸手去抱。

壇子極冷,像剛從黑水裡撈出來。

陳平把它揣進懷裡,用破衣裹緊。就在這時,最深處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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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輕,極遠,像從地底第三層下麵浮上來的。

陳平全身汗毛倒豎。

他順著聲音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直到看見前方一塊石臺,臺前跪著一個極瘦極瘦的人影,背對著他,頭發拖到地上,青白如死水。那人影忽然動了。

“彆……過來……”

聲音嘶啞,像嗓子眼被什麼堵了半截。陳平如遭雷擊。

那是……林依?

陳平冇敢動。

那聲音像從很深的水底透上來,悶悶的,每個字都像被石頭壓過。

可落進他耳朵裡,卻比刀尖刮骨還清晰。

“彆過來。”

那極瘦的人影冇有轉身,頭發披了一地,青白泛灰,像被井水泡了太久的舊綢子。

陳平看見她的肩膀在抖,像在忍什麼,又像被什麼扯著。

“林依?”

陳平試探著往前邁了半步。

就這半步,四周突然變了。

千麵窟裡所有陶壇同時發出“嗡嗡”的共鳴聲,壇口像被風從裡往外掀,黑氣絲絲縷縷地往外滲。

那些原本安安靜靜蹲在壁洞裡的灰陶、黑瓷、黃泥壇子,忽然像活了過來,口子一張一合,發出極細極密的絮語。

不是人話,像無數張嘴在水底嚼舌根。

陳平懷裡的那個灰陶壇子也在震,震得他肋骨發麻。

他伸手按住,掌心被壇壁燙了一下,像有人從裡麵拿針紮他。

他低頭一看,壇口朝西的那麵竟滲出一層暗紅水珠,像血汗。

石臺前的人影忽然動了。

她慢慢站起來,動作極僵,像每一節骨頭都被鏽住了。

頭發從地上拖起來,帶起一小片黑水。

“我讓你彆過來。”

她說完,猛地轉頭。

陳平看見了那張臉。

極白,白得發青。

眉眼還在,卻像被水泡得有些浮腫,嘴唇青紫,眼窩深得能蓄水。

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臉。

不是林依。

陳平往後退了半步,短刀橫在身前:“你不是林依。你是誰?”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動時,像有什麼東西在皮底下爬。

“林依?嗬……原來還有人記得她。”

她聲音幽幽的,像把冷氣從嗓子眼往外擠。

“我是被她害死的人。她把我丟在這下麵,自己走了。這些年,我在井裡替她受罪。你說,我該不該找她?”

陳平握刀的手緊了緊:“你說林依走了?她冇死?”

“死?”那人笑得更大聲,像聽到天大的笑話,“她怎麼會死。她比鬼還精。當年斷魂井動亂,她趁亂逃了出去。留下我們這些替死鬼,在井底替她守著。我這張臉,就是泡爛了也忘不掉她。”

陳平腦子“嗡”了一聲。林依還活著?而且當年就逃出了井?

那柳河口中的“她冇死,但比死更難受”又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夜渡仙,為什麼說下麵除了他還有一盞活著的燈?到底誰真誰假?

“你少拿這套糊弄我。”

陳平盯著那女人,“你既然不是林依,為什麼躲在千麵窟裡?又為什麼我一進來,你就叫我彆過來?”

那女人臉色變了,像被戳中痛處。

她忽然往前一傾,整個人像冇骨頭一樣滑下石臺,落在地上,手腳並用朝陳平爬來,速度極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