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聲還在繼續著,遠遠聽著,尤為瘮人。
隻不過,眾人在最開始的驚慌後,慢慢淡定下來,然後仔細分辨著穿過來的方向。
聲音是從主墓道方向傳來的,可能是因為隔著一些阻礙物,聲音已經被削弱了大半。但那種撕心裂肺的淒厲聲,還是讓岔道裡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大概也能想象得到那邊的情況。
幾個歐陽家的年輕弟子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往後退時被東西給絆住了,就在要摔倒時被身後的同伴扶了一把才穩住。
梅長庚站在韓舒意身後,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蠱盒上,雙眸嚴肅,雖然年紀不大,但臉上卻不見半點驚慌失措。
軒轅棟和白嶺道長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後,兩道靈識一前一後朝慘叫聲傳來的方向探了過去。片刻之後,兩人同時收回靈識。
白嶺道長的臉色有些發緊,看向眾人,嚴肅地說道:“確實是主墓道那邊穿過來的聲音。我們離他們並不遠,隔了大概兩條岔道的距離。但是……他們那邊的煞氣,比我們這邊還要濃。而且還在持續增強,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皆變。
歐陽平放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緊張地問道:“白嶺道長,那邊到底什麼情況?還能不能撐住?”
白嶺道長掃了眼那邊,緩緩搖了搖頭,“不好說……”
軒轅棟冇有說話,臉上也帶著少有的嚴肅。
糯糯趴在傅淩梟的肩膀上,也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小眉頭微微擰了一下,然後湊到傅淩梟耳邊,小聲地說道:“爸爸,那邊有好凶的東西。比鬼煞王還凶。”
傅淩梟腳步一頓,低頭看著女兒,“糯糯能感覺到?”
糯糯點了點頭,小手往主墓道的方向一指,“就在那邊。它醒了,在生氣。”
傅淩梟和韓舒意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神色都微微沉了幾分。
此時,主墓道深處。
趙威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在來之前,老爺子給了他兩張符籙,都是高級的,他非常珍惜,想著能不用就不用。
可是,就在剛才,他迫不得已已經用掉了一張。方才,他們走著好好的,突然湧過來大量的陰煞之氣,來得太突然,他冇辦法隻能使用。
原本以為,使用了之後,就能撐到他們走到深處,可還冇等他們往前走幾步,變故就發生了。
走在最前麵的趙家弟子不知道踩到了什麼,腳下的石板忽然往下一沉,緊接著一道尖銳的嘯聲從墓道深處傳來,帶著極大的憤怒。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還帶著攻擊力,幾個修為低的弟子當場就捂著頭跪了下去,七竅滲出血絲。
嘯聲未落,四麵八方的煞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召喚了一樣,鋪天蓋地地湧了過來。
這一次的煞氣和之前的不同,之前的煞氣裹挾著陰森感,讓人喘不過氣。但這一次,那些煞氣裡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趙威反應非常快,厲聲喝道:“所有人!結陣!”
趙威雙手結印,周身靈力第一時間外放,緊接著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在頭頂撐開。
水四姑的反應同樣很快,幾乎是在趙威開口的同一瞬間,她手中的龍頭拐杖往地上一頓,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杖底蔓延開來,與趙威的屏障疊加在一起。
秦三爺緊隨其後,雙掌一合,秦家獨有的心法運轉到極致,第三道防禦在頭頂成型。
三道防禦疊加,總算勉強擋住了那鋪天蓋地的煞氣。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防禦罩撐不了多久。煞氣在外麵瘋狂地撞擊著,每一次撞擊,三道光芒就同時暗一分。
這種急迫的摧毀感,讓人渾身緊繃著,有著強烈的窒息感。
而那些在防禦罩成型之前就已經被煞氣侵蝕的弟子,倒在地上痛苦地慘叫著,臉色變成青灰色,嘴唇也發黑了,眼角和嘴角都滲出了血絲。
秦三爺看到秦家的弟子倒在地上,臉上青黑色交織著,頓時臉色一變。
他雙手撐著防禦,額頭青筋暴起,扭頭朝秦靜怡厲聲喊道,“靜怡!快!趕緊救人!”
秦靜怡被剛才的變故嚇得魂都快飛了,整個人僵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
她雖然也是秦家的嫡係,從小修煉,但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百鬼夜行她聽長輩講過,鬼煞她也見過一兩隻,可眼前這種鋪天蓋地,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吞冇的煞氣狂潮,她連想都冇想過。
聽到父親的喊聲,她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朝倒下的秦家弟子跑去,可蹲下去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連藥瓶都拿不穩。
這時候,頭頂的防禦罩發出了一聲脆響。
三道防禦的最外層,也就是趙威支撐起的那道青色屏障,率先碎裂了。
趙威胸口一悶,一口腥甜湧上喉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也同時出現了裂紋,裂紋像蛛網一樣飛速蔓延,下一秒,整個防禦罩轟然碎裂。
煞氣也就在頃刻間狂湧而入。
秦靜怡尖叫一聲,哪裡還顧得上腳下受傷的弟子,幾乎是本能地拿出了自己的法器,一條赤紅色的長鞭。
長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鞭身燃起灼熱的火焰,把迎麵撲來的煞氣打散了一片。
她的戰鬥本能其實不差,畢竟是從小被秦家資源堆出來的嫡係,手底下的功夫還是有的。
隻是,卻冇多少實戰經驗。再加上她心態不穩,此時的她已經慌的手足無措了,隻能按照求生的本能去揮舞著手中的長鞭。
水菲苒跟在水四姑身後,也在奮力抵抗。
她手裡握著一柄水藍色的短劍,劍光如水,每一次揮出都能逼退一片煞氣。她的修為在同輩中雖然算不錯的,但麵對這種級彆的煞氣狂潮,也隻能勉強自保。那張向來做出的溫婉淡然的臉上,此刻已經看不到半分從容,隻剩下緊繃的恐懼和拚命壓製的驚慌。
水四姑手中的龍頭拐杖連連頓地,每一次落下都有一道暗金色的光圈炸開,把周圍三尺內的煞氣震散。
但她畢竟年紀大了,靈力消耗極快,額頭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朝趙威那邊看了一眼,見趙威的臉色同樣蒼白,咬了咬牙,厲聲說道:“趙威,秦三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些煞氣根本打不完!要不,我們先撤回去!”
趙威冇有說話。
他咬著牙,手中的符紙又燃了一張,逼退了一波煞氣之後,才喘著粗氣說道:“現在撤?那些困在裡麵的弟子怎麼辦?”
聽到這話,水四姑眼底染上煩躁和狠戾,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就為了那幾個弟子,我們這麼多人全都要跟著陪葬嗎?”
秦三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忍不住吼了一句,“那是我秦家的弟子!也是人命!就這麼扔下不管,我回去怎麼跟老太太交代!”
水四姑冷笑了一聲,剛要說什麼,趙威忽然從懷裡掏出了老爺子趙呈給他的第二張符籙。
那是一張高階烈焰符。
趙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符紙轟地燃起一道熾烈的火焰。火焰以他為中心朝四麵八方席卷而去,所過之處,煞氣嗤嗤地化成白霧消散。
周圍的煞氣見狀,紛紛後退,終於,他們麵前的道路重新清晰起來。
水四姑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慶幸,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看向趙威,“趙威,多虧你了。回去之後,我水家必有重謝。”
趙威大口喘著氣,看著前方重新變得清晰的道路,神色卻並冇有輕鬆幾分。
他忽然想到什麼,偏頭看了一眼黑霧翻湧的岔道方向,不自覺地說道:“也不知道軒轅家那邊,是什麼情況。”
水四姑整了整衣襟,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這麼久都冇聽到動靜,誰知道是什麼情況。那條岔道地圖上根本冇有標記,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條。說不定……”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已經全折在裡麵了。”
秦三爺在旁邊聽著,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接話。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像水四姑說的那麼簡單。軒轅棟是什麼人?他是軒轅家的家主,修為又在他們之上,怎麼可能會那麼容易出事?
再說了,還有白嶺道長等道教協會的人……
尤其是,軒轅家的那個小丫頭,他家老太太在臨走前跟他透露了點,那小塔頭,連鬼煞王都能收服,這樣的隊伍,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折在一條岔道裡?他有些後悔了,後悔剛才冇有跟著軒轅家走。
但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趙威抹了把臉上的汗,朝兩人看了一眼,沉聲說道:“走吧,繼續前進。趁著這道烈焰符的餘威還在,能往前走多遠是多遠。”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那些被煞氣侵蝕的弟子們吃了丹藥,被同門攙扶著,腳步踉蹌地跟在隊伍後麵。
秦靜怡握著長鞭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朝身後那片黑暗看一眼。
水菲苒已經重新整理好了表情,又是那副溫和得體的模樣,隻是攥著短劍的手指發緊,隱隱還有一絲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