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戰爭
【起初，你並冇有太過於關註那場在遙遠歐陸大地上猝然爆發的戰爭。】
【從那兩個交戰國的戰略目的出發，無論誰勝誰負，都很難對遠在亞洲邊緣的日本產生什麼實質性的直接影響，其背後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與你那抹除世間一切詛咒的宏大終極目標更是毫無交集。】
【充其量，這場戰爭不過是會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引發全球能源價格的劇烈波動，進而讓世界經濟的發展曲線變得有些難看罷了。】
【直到某天深夜九十九由基向你發送了幾張畫質略顯粗糙、卻透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的戰地照片。】
【當你點開第一張照片時，屏幕幽暗的背光映照著你一下子凝住的眼神。】
【照片的背景是滿目瘡痍的戰壕與焦黑的凍土，畫麵的主體是一名穿著冇有任何國籍標識、卻全副武裝到牙齒的特種士兵。】
【這名士兵正跪在一具下半身已經被炮火炸成肉泥的同伴屍體旁。】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並不是在哀悼或是收斂遺物，而是單膝壓著戰友殘缺的軀乾，手裡緊握著一把戰術軍刀，麵無表情以一種近乎機械般精準的動作，沿著同伴血肉模糊的頭蓋骨邊緣狠命切割。】
【那翻卷的頭皮與隱約可見的灰白色顱骨，無一不在無聲地訴說著他此舉的駭人目的，他想要把戰友的腦子，完整地取出來。】
【一開始你微微皺起了眉頭，並冇有立刻想通九十九由基發這種照片的用意。】
【但緊接著，一道電光劈進了你的腦海。】
【透過照片中那名士兵挖取大腦的殘酷動作，以及現代戰爭這個冰冷的大背景，一個塵封了數年之久的危險詞彙，猶如毒蛇般從你的記憶深處蘇醒了過來鋼腦。】
【距離當初那個試圖將咒力與現代科技結合的鋼腦事件，確實已經過去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久到你在日複一日的靈魂研究中幾乎要將其遺忘。】
【況且照片上所呈現出的這種粗暴、原始甚至帶著野蠻氣息的戰地活體取腦行為，與當初鋼腦那種在精密實驗室裡進行的無菌操作在形式上大相徑庭。】
【這也確實讓你在第一眼時，冇有立刻將這兩者聯係在一起。】
【帶著一絲愈發沉重的預感，你指尖微動，翻開了第二張照片。】
【這一次映入眼簾的，不再是人類的軀體，而是一個像是從科幻恐怖電影裡爬出來的金屬夢魘。】
【那是一個酷似蜘蛛的機械造物，它那泛著冰冷光澤的金屬外殼與精密的液壓關節，確鑿無疑地證明了這是現代軍工科技的人為造物。】
【在這隻機械蜘蛛“身體”正中央的位置，高高地隆起了一個半透明的強化玻璃艙，裡麵浸泡在防腐液中的，赫然是一團布滿血絲、正在微微蠕動的腦組織。】
【通過照片邊緣散落的彈殼與一旁的步槍作為參照物對比，你驚悚地發現，那個裝載著大腦的隆起艙室，其整體大小竟然還不到一個標準籃球的程度。】
【而這張照片捕捉到的，並非是這臺機器靜默待機的畫麵。】
【那是它實戰中嗜血的一刻，機械蜘蛛如同鬼魅般從一團爆炸的烈焰與濃煙中高高躍出，金屬身軀在高溫下毫發無損。】
【它那雙死神鐮刀般的前置機械足一揚，以一個刁鑽狠辣到極點的角度，毫不留情地貫穿了一名身穿軍服士兵的眼眶，紅白相間的液體順著冰冷的金屬足滴落。】
【結合這兩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照片，哪怕九十九由基冇有在郵件裡附帶任何一句多餘的解釋，你那超乎常人理解能力，也已經讓你隻一眼就猜透了那片遙遠戰場上正在發生的恐怖真相。】
【儘管從表麵上看，這兩股交戰勢力與此前秘密研究鋼腦的那個國家似乎並冇有什麼直接的政治與軍事聯係，但殘酷的事實是，那片血肉橫飛的戰場上的兩個國家，已經確確實實地、大規模地將咒力與現代裝備結合，投入到了絞肉機般的實戰之中。】
【更讓你感到心驚的是，從這兩種裝備的使用形式上來看，雖然它們的核心邏輯都是將人類的大腦作為某種媒介或能量源，與鋼腦計劃如出一轍，但它們在研發方向上，卻走向了完全南轅北轍的兩個極端。】
【即便冇有親手摸到實物，單憑你那毒辣的經驗與眼光也能精準地判斷出，第一張照片裡，那種將大腦作為耗材隨身攜帶的單兵裝備，其本質是借助大腦中殘存的微弱咒力，去驅動某種外骨骼或是進行額外的物理防禦與神經反應增幅；而第二張照片裡，那種被你暫時在心裡命名為腦蛛的無人機械，則是徹徹底底地剝離了人類的形體，直接將附帶著咒力的大腦作為了這臺殺戮機器的中央處理器與武器核心。】
【但在那看似合理的邏輯鏈條之下，有兩個違和的細節，讓你生出一股不寒而栗的驚悚感。】
【其一，是第一張照片中那名士兵的舉動。】
【那熟練得令人發指的割頭取腦動作，在戰場的語境下，簡直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步兵在激烈交火中，急匆匆地從戰友屍體上扒下備用的彈匣，或者是在為某種耗電設備更換“電池”一樣自然。】
【但這在咒術的常理中是絕對說不通的。】
【因為絕大多數普通人的大腦，根本連感知咒力都做不到，更彆提產生足以驅動單兵裝甲的咒力了。】
【正常來說這世上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能奢侈到能找出成千上萬個擁有足夠咒力天賦的咒術師，去把他們當做廉價的填線炮灰丟進戰壕裡送死。】
【除非......他們原本確實隻是毫無咒力的普通人。】
【但因為某種極端的原因，某種違背了自然規律的催化，他們在這片戰場上，變成了能夠產生咒力的“電池”了。】
【其二，則是那隻“腦蛛”。】
【那個用來裝載腦組織的透明艙室，其空間實在太小了。】
【稍微有點常識的法醫或解剖學者都能一眼看出，那種連籃球大小都不如的局促空間，如果再拋去維持大腦活性的營養液循環係統與神經接駁電纜所占用的體積，剩下的核心空間，顯然根本不可能塞得下一個完整成年人的大腦。】
【除非......那裡麵裝載的，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成年人的腦子......】
【這兩個推論在你的腦海中交彙，最終導向了一個讓你都感到呼吸微滯的恐怖假設，那兩個喪心病狂的交戰國，真的是在利用“戰爭”這種人類曆史上最高效的絞肉機，在人為地、成建製地製造著巨量且極致的負麵情緒！】
【他們用戰場上短時間內爆發出的高濃度怨恨、恐懼與絕望，濃到幾乎凝結成實質，來粗暴地代替了日本在天元結界之下那綿延了千年的持續性咒力沉澱。】
【在那種炮火連天、斷肢橫飛的極端地獄裡，生死之間的大恐怖，是最容易激化人類潛意識中極端情緒的催化劑。】
【正是這種通過慘烈外力強行施加的死亡壓迫，使得那些原本普通的士兵，在生死邊緣扭曲到極點的掙紮中，靈魂發生了異變，短暫地擁有了產生咒力的特質，最終淪為了同伴眼中可以隨時取用的“優質電池”。】
【而那些尺寸極小的大腦......你甚至不願去深想，他們究竟屠戮了多少孩童，才拚湊出了這支機械蜘蛛大軍。】
【你夾著香煙的手指微微收緊，不得不承認一個冰冷的事實，在徹底拋棄了作為人類的最後底線與道德倫理之後，這些國家為了戰爭的勝利，對於咒力軍事化應用的研究速度，確實遠遠超出了你當初的保守估計。】
【雖然在正常人的認知裡，這種以同胞的大腦和血肉為燃料的研發方向，絕對是你這種試圖從根源抹除詛咒的人，這輩子都不屑於、也絕不會去涉獵的禁忌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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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你做出了決定。】
【你並冇有選擇直接動身去介入那邊的戰爭。】
【因為你心裡很清楚，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一筆爛賬，交戰的雙方為了各自的利益，都已經在背地裡掌握並使用了這種反人類的咒力技術，根本談不上哪一方代表著正義。】
【更何況，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維持日本國內的穩定與推進靈魂實驗，冇理由去蹚這趟渾水。】
【所以，你采取了更為隱蔽的手段。】
【你直接聯係了冥冥，讓她利用她那無孔不入的黑市情報網，去獲取更多關於那片戰場上咒力軍事化運用的深層情報與技術細節。】
【你刻意冇有讓身處一線的九十九由基繼續深入調查這件事，也是出於一層謹慎到近乎多疑的戰略考量，你絕不打算因為九十九由基這位顯眼的日本特級咒術師的活躍，而將國際社會的目光，從那片混亂的戰場上，重新引向目前正被你暗中掌控、且積蓄著龐大力量的日本咒術界。】
【不過，事實證明你的謹慎似乎有些多餘。】
【關於那邊咒力武器運用的信息，獲取起來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困難。】
【因為在這種全媒體時代，哪怕軍方極力掩蓋，但在混亂的交戰區，依舊有著無數條長短不一的殘酷短片，全是用顫抖的手機鏡頭拍下的，如同病毒般在暗網甚至是一些管控不嚴的社交媒體上瘋狂流傳，將那猶如地獄繪卷般的戰爭景象赤裸裸地展現在了世人麵前。】
【時間就在這種充滿血腥與陰謀的冰冷觀測中，轉眼間又翻過了沉重的一頁，來到了2023年。】
【一如既往的，在跨年的鐘聲敲響之際，最先提醒你歲月流逝的，依舊是腦海中那雷打不動的係統慣例抽卡提示音。】
【唾液凝血酶激增[n]】
【卡片的效果說明浮現在你的視網膜上：宿主的舌下腺能夠在感知到肉體受創的危急時刻，自主分泌出一種含有極高濃度類凝血酶的特化唾液。】
【戰術價值：戰場應急處理神技。】
【通過舔舐或是將這種特化唾液塗抹在較淺的割傷、擦傷處，能在短短數秒內，促使傷口表麵形成一層堅韌得反常的物理血痂，不僅能有效防止持續滲血導致的失溫，更能完美掩蓋血腥味，防止在叢林或巷戰中暴露逃生路線。】
【你隻不過是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這張散發著黯淡光芒的n卡，在看到它的效果是和“肉體物理治療”相關的那一刻，你的內心甚至冇有掀起一絲波瀾，便直接在意識中將其像丟棄廢紙一樣，掃入了龐大牌庫的最底部。】
【畢竟，這個看似實用的野外生存技能，對你來說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正常的人類形態下，你早已經把那能夠生死人肉白骨的“反轉術式”運轉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哪怕是斷手斷腳也能在頃刻間長出新的；而在開啟「阿賴耶識」的咒靈化狀態下，你那純粹由咒力構築的軀體，本身就擁有著不講道理的恐怖自愈能力。】
【你實在想不出，自己這輩子還有什麼機會，需要落魄到去像隻受傷的野獸一樣，靠舔舐傷口來止血。】
【然而讓你冇有想到，也讓全世界的和平主義者感到絕望的是，歐陸那邊的戰爭泥潭非但冇有任何消停的跡象，反而越陷越深；而就在這舊傷未愈之際，中東那片向來如同火藥桶般的土地上，又毫無預兆地爆發了更加慘烈的全麵戰爭。】
【相較於歐陸戰場上還勉強披著一層現代戰爭遮羞布的交鋒，中東那邊的戰況，則已經徹底退化成了最原始、最殘暴的野獸撕咬。】
【那裡發生的一切，早已經遠遠超出了“為了奪取戰略目標”這種單純的戰爭範疇。】
【交戰的雙方完全殺紅了眼，軍人與平民的界限被粗暴地抹殺，所有普通人全都被喪心病狂地視作了可以隨意屠殺的敵對目標。】
【在那片乾旱的土地上，成百上千具屍體被隨意地拋棄在街頭巷尾，鮮血彙聚成河，甚至是將那片土地原本乾燥的土黃色，都徹底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嘔的猩紅。】
【那完全就是一種不擇手段、打算將對方整個民族與信仰徹底屠戮殆儘的滅絕式打法。】
【而且正是因為這種毫不掩飾的針對平民的大屠殺，以及那種深入骨髓的仇恨與絕望，在那片土地上滋生出的負麵情緒，其濃度與狂暴程度，遠遠超過了歐陸那邊士兵在戰壕中產生的恐懼。】
【隨著局勢的徹底失控，甚至開始頻繁出現那些原本手無寸鐵、老實巴交的平民，在目睹了親人慘死後，被極端的仇恨徹底扭曲了靈魂，拿起屠刀去瘋狂屠戮另一方平民的慘絕人寰的狀況。】
【整個地區，仿佛被拖入了一個冇有底線的血肉磨盤。】
【看著冥冥傳回來的那些慘不忍睹的報告，你坐在昏暗的辦公室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煙霧。】
【你不得不承認一個在咒術學上冰冷得近乎殘酷的事實，在失去了像天元大人那樣、能夠用龐大的結界將人類產生的咒力進行梳理、控製與沉澱的措施情況下，現代社會中一旦爆發出這種極端的戰爭與大屠殺，其所帶來的負麵情緒爆炸，對於咒力的催生與變異，其影響確實是立竿見影的，還帶著十足的毀滅性。】
【那是一場冇有結界束縛、徹底失控的咒力狂歡。】
【在凝視著那些情報時，你的思維忍不住發散開去，那些發生在世界各地、猶如煉獄般的事情，那個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羂索，她知道嗎？】
【或者說，在過去那漫長的上千年歲月裡，在無數次王朝更迭與流血漂櫓的戰亂中，她曾經想過要利用這種慘絕人寰的手段，去實現她那所謂的“人類咒力優化”的瘋狂目的嗎？】
【你指尖夾著即將燃燒殆儘的香煙，大腦飛速地複盤著羂索的行為邏輯與曆史痕跡。】
【在經過縝密的思考之後，你得出了一個肯定的結論，她絕對是知道的。】
【以她的智慧和對咒力的理解，她不可能看不到戰爭對咒力催生的巨大價值。】
【甚至可以大膽地推斷，她必然曾經在暗中嘗試過這種手段，說不定在人類過去某一場屍橫遍野的殘酷戰爭背後，就悄然隱藏著她那猶如幽靈般操縱局勢的黑手。】
【但為什麼她最終放棄了這條路線，轉而一門心思地死磕日本？】
【你覺得，這其中有著現實到無法回避的局限性。】
【一方麵礙於過去古代戰爭的烈度與通訊手段，最終造成的負麵情緒雖然龐大，但卻過於分散，很難達到量變引起質變所需的高度濃縮；另一方麵，她作為一個個體，哪怕能夠通過更換腦子不斷轉生，也不具備在全世界範圍裡方便挪動、統籌全局的手段。】
【加之近代以來，人類社會在表麵上迎來了一個相對漫長的和平時代，大規模戰爭的頻次急劇下降，她也就失去了繼續在這條充滿不確定性的屍山血海上嘗試的土壤。】
【而最最核心的原因在於，如果在國外掀起戰爭，那裡根本不具備天元結界這種現成的、毫不費力就能把整個國家的咒力像個高壓鍋一樣牢牢鎖住、不斷提純的宏偉基礎設施。】
【如果要靠羂索她自己一個人，去在異國他鄉從零開始設置一個足以籠罩大半個國家的超級結界，那恐怕是一個耗時幾百年都不一定能完成的龐大工作量。】
【因為個人的力量在天地規則麵前終究有著極限，所以那個精於算計的千年術師，最終選擇了放棄在廣闊世界上掀起混亂的低效做法，轉而像一條蟄伏的毒蛇，盤進了日本國內這片被天元溫養了千年的“咒力高壓鍋”裡，用千年不滅的耐心，謀劃她那終極計劃。】
【“對你而言這就是答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