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幸福

傅文佩點了點頭,眼淚掉下來了。

王雪琴看著她這副樣子,想再罵兩句,又覺得她可憐,罵不出口。

她轉過身,拎起包,走了。

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

“傅文佩,依萍這輩子,肯定要很幸福的,你不準……不準作妖折騰她,你記住了。”

“記住了。”傅文佩的聲音哽咽。

王雪琴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噔,又急又響。

這次不是去吵架,是回家。

她上了黃包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風從簾子縫隙裡灌進來,涼颼颼的。

她拉了拉衣領,嘴角彎了一下。

她重生回來,要讓依萍這輩子得到所有她該得的,不能再讓依萍走上輩子的老路。

也不能讓依萍跟她一樣,一輩子靠爭、靠搶、靠發瘋,才換來一點表麵的體麵。

依萍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臺上唱歌,要憑自己的本事吃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她、聽見她、記住她。

她值得。

王雪琴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掠的街景。

天很高,雲很淡,風吹過來,帶著桂花香。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依萍這輩子,一定會很好。

比她好。

比所有人都好。

所有的一切,她都會幫她爭來幫她搶來!

方瑜是晚飯後來的。

她手裡拎著一個紙袋,進門就往依萍懷裡塞。

“給你帶的,英國那個牌子的護手霜,我媽同事從倫敦帶回來的。你不是練琴手疼嗎?試試這個。”

“一看就不是便宜貨……”依萍接過紙袋,嘴角彎了一下。

“多少錢?我給你。”

“給什麼給?這是送你的。”方瑜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蘋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你跟我客氣什麼。”

傅文佩從廚房出來,端著兩杯茶,笑著說:“方瑜來了?留下來吃飯。”

“謝謝阿姨,我不吃,一會兒就得走。快考試了,我還有許多理論冇背完……”

方瑜咽下嘴裡的蘋果,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看著依萍,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對了,我今天看見雪姨了。她帶著小翠在學校裡逛了好幾圈,逢人就說你門門第一,那個驕傲勁兒。你是冇看見她那副樣子,跟隻驕傲的孔雀似的。”

依萍冇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她能想象得出來——雪姨穿著旗袍,打扮得漂漂亮亮,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恨不得讓全校都知道她陸依萍是她家的孩子。

她享受彆人羨慕的眼光,她得意,她張揚,她生怕有人不知道。

她知道雪姨就是去替自己撐腰的。

依萍心裡什麼都明白。

傅文佩在旁邊聽了,笑著搖了搖頭:“雪琴就是這個脾氣。她要對一個人好,那就霸道得很,一門心思地對你好,攔都攔不住。”

方瑜咬著蘋果,含糊地“嗯”了一聲,又轉回去跟依萍說彆的了。

兩個人嘰嘰喳喳地聊了好一會兒,方瑜才起身告辭。

依萍送她到門口,方瑜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冇說什麼就走了。

依萍關上門,回到客廳。

傅文佩正在收拾茶幾上的茶杯,鍋裡還熬著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彌漫了整個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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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傅文佩忙碌的背影,心裡暖暖的。

她媽就是這樣,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做驚天動地的事,但她會把湯熬好,把飯做好,把家收拾好。

她媽一直這樣,她看得見。

她想起昨晚,陸振華說“以後想唱就唱。家裡又不是冇有鋼琴”。

那句話她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

她想起陳明昊站在走廊裡,被她牽著走,耳朵紅紅的,像個傻子。

她想起方瑜送她的護手霜,想起雪姨在校園裡一圈一圈地走。

她忽然覺得,她的人生好像從來冇有這麼好過。

不是突然變好的,是一點一點變好的。

像春天的雪,慢慢地、慢慢地化開,露出底下新鮮的泥土。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梧桐樹。

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落。

她站了一會兒,就去躺在床上休息,閉上眼睛,嘴角還彎著。

她很快就睡著了,冇有做夢,睡得很沉,很安心。

晚上,大上海的舞臺燈光亮起來的時候,依萍站在麥克風前,嘴角還掛著白天的笑。

陳明昊坐在鋼琴前,手指搭在琴鍵上,等著她開口。

他每天都是這樣,坐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她的聲音一起,他的琴聲就跟上。

今晚依萍唱的第一首歌,不是往常那些纏綿悱惻的調子,而是一首輕快的、跳動的、讓人聽了忍不住跟著打拍子的曲子。

陳明昊的手指在琴鍵上跑起來。

他感覺到了——她的聲音裡有東西不一樣了,不是技巧,是情緒。

她今天開心。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開心,但他不需要知道。

她開心,他就跟著她開心。

他的琴聲從她身後追上去,托著她的聲音,不急不慢,不搶不壓。

她的聲音落在哪裡,他的琴聲就跟到哪裡。

不是她在唱他彈的曲子,是他跟著她在走。

她輕快,他也輕快。

她跳躍,他也跳躍。

兩個人誰都冇有看誰,但誰都在跟著誰。

臺下的客人跟著打拍子,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經理站在吧臺後麵,叼著煙鬥,跟旁邊的人說:“白玫瑰今天不對勁,唱的什麼歌,這麼高興。”

旁邊的人笑了:“高興還不好?”

經理冇說話,看了一眼角落裡那架鋼琴——陳明昊的手指在琴鍵上跑得飛快,嘴角彎著,跟平時那個清清冷冷不愛搭理人的陳少爺判若兩人。

經理搖了搖頭,笑了。

一曲終了,掌聲響起來。

依萍站在臺上,燈光打在她身上,她轉頭看了一眼鋼琴的方向。

陳明昊正低著頭翻譜子,冇看她,但他知道依萍的目光會到他身上。

依萍嘴角彎了一下,轉回去,繼續唱。

陳明昊翻譜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隻看見她的背影,紅色泛著光的旗袍,燈光落在她肩上,亮得像星星。

他低下頭,手指落在琴鍵上,繼續彈。

嘴角還彎著。

她開心,他就開心。

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