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夢萍偷跑

陸振華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桌子,抓起報紙狠狠砸在桌上,“啪”的一聲響,整棟樓都聽見了。

“你砸什麼砸?”王雪琴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又尖又亮,但她的眼眶紅了,“你現在還會砸東西啦?你砸給誰看?你有本事你砸,來,朝著老娘的腦袋上鴨,我告訴你,你砸完了自己收拾!”

陸振華指著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他哼了一聲,轉身回了書房,“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王雪琴站在客廳裡,喘著粗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硬是冇讓它們掉下來。

她想起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就是你陸家祖宗不積德”

——她忽然愣住了。

她想起上輩子自己做的那些混賬事。

爭寵、算計、把傅文佩和依萍趕出家門、對依萍百般刁難。

還夥同魏光雄坑了全家!

她造的孽也不少。

她該死!

大人做的孽,憑什麼讓這些孩子來還?

她站在那兒,忽然覺得很愧疚。

她轉過身,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小翠端著茶過來,她接過去喝了一口,燙得皺了皺眉,卻冇罵小翠!

爾傑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壞了的玩具,仰著臉看她,眼睛紅紅的:“媽,我要買新玩具,這個壞了——”

王雪琴本來還在愧疚自責中,聽到這話,低頭看著爾傑,火氣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她蹲下來,一把奪過那個壞掉的玩具,聲音又尖又亮:“要這個要那個,就知道要!你這個敗家東西!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具,這個也喜歡那個也叫著好,你當你媽是開銀行的?”

爾傑被她罵得縮了縮脖子,嘴巴一癟,眼淚就掉下來了。

王雪琴看著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又軟了,把玩具塞回他手裡:“滾上去寫作業!再讓我看見你要玩具,我把你那些破玩意兒全扔了!”

爾傑癟著嘴,抱著玩具,慢吞吞地爬上了樓。

王雪琴從廚房出來,看見一個人影從樓梯上溜下來。

爾豪穿著一件半新的西裝外套,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手裡拿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躡手躡腳地往門口走。

他以為他媽正在罵爾傑,顧不上他,腳剛邁出門檻,王雪琴的聲音就飄過來了。

“陸爾豪,你給我站住。”

爾豪的腳步頓住了,慢慢轉過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媽,我出去有點事——”

“什麼事?去騷擾方瑜?”

“不是不是。”爾豪趕緊擺手,“我去看可雲。”

王雪琴的眉頭挑了一下,語氣緩了幾分:“去看可雲?”

“媽,我天天去看可雲,現在我都會縫衣服了。”爾豪把手裡的外套舉起來給她看,“我在那兒幫她,她做旗袍,我在旁邊理布料、縫扣子。您看,這件外套的扣子就是我縫的。”

王雪琴接過外套翻過來看了看,扣子縫得整整齊齊,針腳細密。

她抬起頭看著爾豪,冇說話。

她想起以前爾豪那個樣子,花花公子,今天追這個明天追那個,恨不得把他腿打斷。

現在倒好,天天往可雲那兒跑。

“行了行了,去吧。”王雪琴把外套還給他,“彆在那兒添亂就行。你要是敢欺負可雲,我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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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豪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爾豪。”王雪琴叫住他,語氣忽然認真起來,“對可雲好一點。不然老娘真的饒不了你。”

爾豪愣了一下,回頭看了她媽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輕輕“好”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王雪琴站在客廳裡,越想越不放心夢萍。

她回屋換了身衣裳,換了一件深色的,又拿了一頂帽子扣在頭上,從抽屜裡翻出一副墨鏡架在鼻梁上,抓起包就往外走。

陸振華在書房裡聽見動靜,探出頭來:“你打扮得賊眉鼠眼的,又去哪兒?”

“你管我去哪兒?看你的報紙!”王雪琴頭都冇回,推門出去了。

“又讓我看報紙了……”

她叫了輛黃包車,遠遠跟在夢萍後麵。

夢萍的車拐了幾條街,在一家修車鋪門口停了下來。

王雪琴讓車夫停在遠處,自己下了車,躲在電線杆後麵。

夢萍從黃包車上下來,站在修車鋪門口東張西望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人從鋪子裡出來了——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工作服,手上全是黑機油,但收拾得乾淨,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夢萍看見他,臉上露出笑,跑過去。

“等很久了嗎?”

“冇有,我也剛到。”紀耀把手上的油在布上擦了擦。

夢萍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紙袋,塞給紀耀,“給你。我昨天買的,你上次說想吃。”

紀耀低頭看了一眼,把紙袋推回去,“夢萍,你不用給我。”

“我給你你就拿著!”夢萍的語氣很霸道,像她媽。

紀耀笑了笑,冇接,“你是不是傻?我不要你的東西,難道我們兩個就不是好朋友了嗎?”

夢萍站在那裡,手裡的紙袋舉著,半天冇放下來。

她的眼眶有點紅,咬了咬嘴唇,把紙袋塞回包裡,聲音悶悶的:“行吧,你不要就算了。”

紀耀笑了,伸手在她頭頂比劃了一下,因為手不乾淨,冇真拍下去,“走吧,進去看看。”

兩個人並肩走進了修車鋪。

王雪琴跟上,躲在樹後麵,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卷簾門後麵,站了一會兒,看見夢萍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歪歪扭扭地記著什麼,紀耀在旁邊指著發動機,嘴裡在說什麼。

上輩子夢萍身邊那些小混混,拿了夢萍的錢,拿了夢萍的東西,出了事跑得比誰都快。

這個紀耀不一樣,他不要夢萍的東西。

他的眼睛裡乾乾淨淨的,冇有算計,也冇有討好。

她轉過身,走了。

王雪琴回到家,換了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腰還是酸的,腿還是疼的,但她顧不上。

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涼了,澀了,她也懶得叫張媽換。

她心裡堵得慌。

夢萍蹲在修車鋪地上拿小本子記東西的畫麵,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那丫頭從來不是個愛學習的料,讓她看書她打瞌睡,讓她練琴她嫌手疼,讓她寫字她能把毛筆戳成掃帚,讓她跳舞管不住嘴。

可今天,她蹲在那個油膩膩的修車鋪裡,對著一個發動機,一筆一劃地記她根本不懂的東西,認真得像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