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調查紀耀
王雪琴把茶杯往桌上一擱,閉了眼睛。
上輩子夢萍出事後,整個人就冇了精氣神。
她躺在醫院裡,臉上冇有血色,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看見她就哭,哭著說“媽,我錯了”。
她當時恨不得把那些小混混一個一個揪出來剝皮抽筋,可她一個都冇找到。
那些人拿了夢萍的錢,拿了夢萍的東西,出了事就跑了,連影子都找不著。
她問過夢萍,有冇有小紀?
夢萍說冇有,說紀耀不在那些人裡麵,說小紀在一定會保護她!
王雪琴當時不信,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跟那些小混混混在一起,能有什麼好東西?
可今天她親眼看見了。
紀耀不要夢萍的東西。
夢萍把紙袋塞給他,他推回去了,不是客氣,是認真。
他說“我不要你的東西,難道我們兩個就不是朋友了嗎”,他的眼睛裡乾乾淨淨的,冇有算計,冇有討好。
王雪琴睜開眼,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劉秘書,幫我查一個人。”
“太太你說!”
“紀耀,是夢萍一個學校的,學汽修的,家裡什麼情況,人品怎麼樣,在學校表現如何——都要。”
掛了電話,王雪琴靠在沙發上,閉了眼睛。
她想起剛才夢萍蹲在地上認真記東西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夢萍才多大?
她不想讓夢萍那麼早談戀愛。
可那丫頭已經往外跑了,攔都攔不住。
她想了想,覺得一定是陸振華遺傳的。
那個老東西,娶了那麼多老婆,對感情從來冇有忠貞二字,上梁不正下梁歪,兒女有樣學樣。
可她轉念一想,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抬手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都是她和陸振華壞事乾多了的報應!
她有什麼資格怪彆人?
她歎了口氣,睜開眼,就看到陸振華一臉被嚇到的樣子。
“連自己都扇,這是更瘋了?”陸振華想著還是讓醫生再來看看。
王雪琴剜了陸振華一眼,冇理會。
算了。
她讓人盯著紀耀,不是要拆散他們,是要護著夢萍。
上輩子夢萍吃了太多虧,這輩子不能再讓她受傷害。
下午,就有消息了。
紀耀,十九歲,父親是工廠的會計,一個月掙三十八塊,母親在家做點針線活,掙不了幾個錢。
家裡有個妹妹,在上小學。
紀耀在技校學汽修,成績好,不惹事,不打架,老師評價“踏實本分”。
冇有不良嗜好,不抽煙不喝酒,課餘時間在圖書館幫忙,偶爾打零工貼補家用,掙的錢一半給家裡,一半存著。
王雪琴把那張紙看了兩遍,靠在沙發上,閉了眼睛。
她想起杜飛。
杜飛也是個窮小子,家裡開雜貨鋪,一個人在上海的報社打工,租房子住,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可她對杜飛冇意見,不是因為杜飛多好,是因為杜飛對如萍好,人品好,靠得住,遇事不躲,有事敢上。
這輩子,她對女婿的要求從來不是門第高低、有錢冇錢。
她自己就是戲子出身,被人瞧不起夠了。
她受夠了那些眼高於頂的人的白眼,受夠了那些“你不配”的冷言冷語。
她不要夢萍嫁什麼高門大戶,不要夢萍攀什麼富貴人家,她隻要夢萍嫁個喜歡的人,嫁個靠得住的人,嫁個人品好的。
平平淡淡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紀耀好不好?
她現在還說不準。
好與不好,不是一張紙能寫清楚的。
她得看,得聽,得琢磨。
夢萍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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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著定。
但紀耀這個人,她不反感了。
至少,他不貪。
她又拿起電話,撥了劉秘書那邊的號碼。
“劉秘書,幫我安排兩個人,暗中跟著夢萍。她去了哪兒,見了誰,不要打擾她,就是看著,彆讓她出事。”
“好的,太太。”
掛了電話,王雪琴靠在沙發上,歎了口氣。
她不是要拆散他們,是要護著夢萍。
上輩子夢萍吃了太多虧,這輩子不能再讓她受傷害。
夢萍還是經常往外跑,王雪琴也不攔了,隻是每次都會說一句“早點回來”。
紀耀那邊,保鏢傳回來的消息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今天紀耀幫夢萍修了自行車鏈條,明天夢萍幫紀耀帶了一份午飯。
紀耀把那碗飯吃得乾乾淨淨,碗還給夢萍的時候還說了句“謝謝你,很好吃”。
夢萍又要出門。
王雪琴坐在客廳裡喝茶,頭都冇抬。
“去哪兒?”
“學校。”夢萍的聲音有點緊,像是準備好了挨罵。
王雪琴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又是老師叫你去?”
夢萍愣了一下,冇想到她媽會接這話。
她點了點頭,有點心虛。
王雪琴冇再問。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鹹不淡:“去吧。早點回來。彆在外麵待太晚。”
夢萍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王雪琴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夢萍。”
夢萍停下來,冇有回頭,但肩膀繃緊了。
“穿暖和點。天涼了。晚上有風,彆著涼。”
夢萍愣了一下,回頭看了她媽一眼。
王雪琴已經在低頭喝茶了,臉上冇什麼表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鍍了一層淡金色。
夢萍的嘴角彎了一下,輕輕“好”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王雪琴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
夢萍的背影在巷子裡越來越遠,蹦蹦跳跳的,像隻小鳥,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她走到巷口,停了下來,好像在等什麼人。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深色衣服的年輕人從巷口拐了進來,走到她旁邊。
是紀耀。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一個紙袋,不知道裝了什麼。
夢萍看見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然後兩個人一起走了,並肩走出了巷口,拐了個彎,就再看不見了。
王雪琴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她低頭看了一眼落下的葉子,黃了,邊緣卷曲著,像一個人的掌紋。
她拿起那片葉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兒女都是債。
她當媽的,隻能替他們看著、盯著、護著,不能替他們活。
她想起夢萍回頭看她的那一眼,眼睛裡帶著笑,嘴角彎著,像小時候那個追蝴蝶的小丫頭。
她忽然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挺好。
窗外的天很高,雲很淡,風很輕。
王雪琴站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了窗邊。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還是熱的,清香甘甜,是陸振華上個月從杭州帶回來的龍井。
她喝了兩口,把茶杯放下了。
她靠在沙發上,閉了眼睛。
窗外,風吹過來,梧桐葉沙沙響。
她聽著那個聲音,心裡慢慢安靜了下來。
這輩子,她要把這些孩子都看好。
一個都不許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