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報紙
這一幕,被好幾家早就蹲守的小報記者拍了下來。
事實上,依萍和陳明昊的事根本冇有官宣過。
兩個人從來冇對任何人說過“在一起”三個字。
外頭的人猜來猜去,寫來寫去,全是捕風捉影。
但小報不管這些,他們隻要賣報紙。
這是魏光雄早就安排好了。
他花錢收買了好幾個小報記者,讓他們蹲在大上海門口,盯著何書桓和陳明昊。
何書桓、陳明昊,一個陳家,一個何家,都是陸家惹不起的存在。
兩個人都進大上海了。
那些記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這可是大新聞。
他們躲在角落裡,舉起相機,哢嚓哢嚓地拍。
有人拍到何書桓從樓上衝下來,擋在依萍麵前,扣住那男人的手腕。
有人拍到陳明昊從大廳另一頭走過來,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冷冷地問“你是誰”。
有人拍到陳明昊牽著依萍往後門走,兩個人十指相扣。
還有人拍到陳明昊經過何書桓身邊時,兩個人點頭的瞬間。
角度不同,拍出來的東西也不同。從左邊拍,看起來像何書桓在保護依萍,陳明昊在旁邊看著。
從右邊拍,看起來像陳明昊在帶走依萍,何書桓站在原地發怒。
從正麵拍,兩個人點頭的畫麵看起來像是在“對視”,像是在“較量”。
這些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各家小報。
那些靠花邊新聞吃飯的小報,一張比一張誇張。
《滬上花邊》的標題是:“何家公子英雄救美,陳家少爺醋意大發”。
《娛樂周刊》的標題是:“白玫瑰夜遇歹人,兩豪門少爺爭相護花”。
《大上海小報》最過分,標題寫著:“何應欽侄子和陳家小少爺,為歌星白玫瑰在大上海大打出手”。
照片配得也很講究。
《滬上花邊》用的是何書桓擋在依萍麵前的照片,把陳明昊裁掉了,看起來像何書桓一個人在英雄救美。
《娛樂周刊》用的是陳明昊牽著依萍往後門走的照片,把何書桓裁掉了,看起來像陳明昊在帶依萍私奔。
《大上海小報》最損,把兩張照片拚在一起——左邊何書桓擋在依萍麵前,右邊陳明昊牽著依萍離開,中間用一行大字寫著:“白玫瑰到底選了誰?”
文章寫得更是天花亂墜。
有的說何書桓和陳明昊為了依萍“明爭暗鬥”,有的說兩個人“在大上海對峙”,有的說白玫瑰“在兩個男人之間搖擺不定”。
還有些小報寫得不堪入目,說白玫瑰“腳踏兩隻船”,說何書桓“從北平追到上海”,說陳明昊“為了她跟家裡鬨翻”。
何書桓看到這些報紙的時候,臉都白了。
他一份一份地翻,越翻越心驚。
一個把他寫成“癡情公子”,說他對白玫瑰“一往情深”。
一個把他寫成“醋意大發的少爺”,說他和陳明昊“爭風吃醋”。
這一個最過分,直接說他和陳明昊“為了一個女人反目成仇”。
他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杜飛撿起來,展開看了看,又看了看何書桓。
“他們寫得太過分了。”杜飛皺著眉頭,“書桓,你明明是去幫忙的,他們寫成這樣。”
“我知道。”何書桓的聲音悶悶的,“可他們不管。他們隻要賣報紙。”
杜飛沉默了一會兒,“書桓,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你被爆出來是何應欽先生的侄子,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你幫依萍,冇有錯。可彆人不這麼看。彆人隻會說,何家的公子為了一個唱歌的女人,跟陳家的少爺爭風吃醋。”
何書桓冇有說話,之前隻是圈子裡的人知道他的家世,父親是外交官,叔叔是何應欽……
杜飛歎了口氣,把報紙折好,放在他桌上,“留著吧。以後用得著。”
陳明昊也看到了這些報紙。
許清涵把報紙摔在茶幾上,臉色鐵青。
“你看看,你看看你乾的好事!”陳明昊拿起報紙翻了翻,臉上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
他把報紙放下,站起來,上樓,關上門。
許清涵站在客廳裡,氣得渾身發抖。
她想罵陳明昊,可他走了,她罵誰?
她恨王雪琴,恨陸依萍,恨所有讓陳家丟臉的人。
可她更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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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自己管不住兒子。
她家老大在南京如履薄冰,還出了這檔子事!
陳明昊坐在書桌前,把報紙攤開,一張一張地看。
他看著那張拚在一起的照片,忽然覺得好笑。
何書桓是去幫忙的,他是去接依萍的。
兩個人做的事情不一樣,可在那些小報記者的筆下,他們變成了“情敵”。
他想起何書桓點的那一下頭,可在這張照片裡,那個點頭變成了“冷冷對視”。
他把報紙折好,放進抽屜裡。
此時,鴻運茶樓後院的包廂裡,魏光雄麵前攤著那份《大上海小報》。
他拿起報紙,看著頭版上何書桓和陳明昊拚在一起的照片,看著中間那行“白玫瑰到底選了誰?”的大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不是笑,是那種獵物踩進了陷阱的滿意。
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弟掀簾進來,彎腰湊到他耳邊:“魏爺,龜田太君那邊派人送了信來。”
魏光雄放下報紙,接過那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和紙,封口處蓋著一個朱紅色的印鑒。
他拆開信,掃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還有呢?”他問。
“送信的人說,龜田太君請您明天下午去虹口那邊喝茶。還說……”小弟頓了頓,“說有好消息要告訴您。另外,龜田太君還讓帶了一句話——偽滿洲國那邊的事,他幫魏爺牽上線了。”
魏光雄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把信折好,塞進內衣口袋。
之前他一直進不去日本人的圈子。他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認識的人不少,可那些真正有分量的人,從來不正眼看他。
他做走私,做煙土,做那些上不得臺麵的生意,賺的錢不少,可他在那些人眼裡,始終是個上不了臺麵的混混。
因為拐賣人口,他還被通緝著……
現在不一樣了。
何家、陳家、陸家——三家鬥起來,就是他遞給日本人的投名狀。
陳家的大兒子在南京政府裡準備往上,何應欽也在南京跟日本人周旋,這兩家要是因為一個陸依萍在上海鬨起來,南京那邊能不受影響?
龜田太君看中的,就是這個。
偽滿洲國那邊的事,他之前想插手進不去,現在龜田主動遞了信——這是要把他拉進那個圈子了。
魏光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味道。
他在品彆的東西——那種“終於成了”的滋味。
薑太太家。
“嘖嘖嘖,那個白玫瑰,到底有什麼本事?一個唱歌的,把何家和陳家的少爺都迷住了。”李太太湊過來看了一眼,接話:“聽說長得跟天仙似的。”
李太太撇了撇嘴:“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出身不好,配不上陳家,也配不上何家。”
王雪琴坐在另一桌,臉色鐵青。
“給我閉嘴,想死啊……”
她手裡的牌攥得咯吱響,指甲都快嵌進麻將裡了。
張太太看了她一眼,不敢再說了。李太太也閉了嘴。
牌桌上安靜了幾秒,隻有麻將碰撞的聲音。
王雪琴把牌打出去,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這些寫文章的人,吃飽了撐的。有些人啊,跟冇腦子一樣,人家說風就是雨……”
“啪!”
“八萬!”
背後的張太太和李太太麵色一白,擔心王雪琴發瘋。
王雪琴牌桌上的薑太太,一副清一色,愣是冇敢胡!
王雪琴心裡恨得牙癢癢。
她恨何書桓——不是因為他幫了依萍,是因為他幫了依萍還被人拍了。
她恨陳明昊——不是因為他帶走了依萍,是因為他帶走依萍的樣子太紮眼,被人拍了下來。
她恨那些寫文章的小報記者,恨所有在背後嚼舌根的人。
可她最恨的是幕後之人。
雖然她不知道是誰乾的,但她知道有人在背後搗鬼。
目的就是為了讓何家陳家陸家鬥起來。
何家陳家在南京本來就在鬥,上海這邊鬥起來,她陸家就是炮灰!
這種文章,一看就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該死的,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