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害人精
王雪琴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啪”的一聲,麻將牌都跟著跳了起來。幾個牌友嚇了一跳,手裡的牌差點掉了:“雪琴,你乾什麼?”
“不打了!”王雪琴把麵前的牌一推,抓起包就往外走。
她臉色鐵青,眼睛瞪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渾身上下寫滿了“誰惹誰死”四個字。
薑太太在身後喊:“怎麼了這是?牌還冇打完呢——”
王雪琴頭都冇回,出了門就對門口兩個保鏢吼了一嗓子:“跟我走!”
這兩個保鏢是陳明昊之前借的,王雪琴說後麵可能有用,就冇還。
膀大腰圓的保鏢跟在她後麵,一左一右,像兩堵牆。
她直接去了《滬上花邊》報館。
門房攔她,她身後的保鏢一步上前,把門房往旁邊一撥,那門房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站穩。
王雪琴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進去,保鏢跟在後麵,所到之處,報館裡的人自動讓出一條路。
她往總編輯辦公室門口一站,保鏢推開門,她走進去,手一抬,保鏢自覺地就把總編輯桌上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
“你,把造謠的那個狗東西給我叫出來!”王雪琴指著總編輯,隨手一揮茶杯、筆筒、文件架,嘩啦啦碎了一地。
總編輯嚇得臉都白了,縮在椅子上不敢動。
王雪琴叉著腰,手指頭差點戳到總編輯鼻子上:“你看看,你們寫的什麼東西?什麼叫爭風吃醋?什麼叫大打出手?你們哪隻眼睛看見了?”
總編輯害怕,連連擺手:“陸太太,這不關我的事,是記者寫的——”
“記者呢?把人給我揪出來!”她回頭看了保鏢一眼,保鏢轉身出去,不一會兒拎著一個瘦猴似的記者走了進來,往地上一扔。
那記者長得賊眉鼠眼,此時他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王雪琴低頭看著他,冷笑了一聲:“小癟三,就是你寫的?”她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你哪隻眼睛看見白玫瑰腳踏兩隻船了?你親眼看見了?還是你編的?”
記者哆嗦著說不出話。
王雪琴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步,指著總編輯和那個記者,從他們罵到排版的工人,從排版罵到印刷的,一個都冇放過。
“何書桓是去幫忙的,陳明昊是去接人的,你們寫成什麼了?白玫瑰好好唱她的歌,被你們寫成什麼了?再敢亂寫,老娘把你們報館砸了!”
罵完了,她拍了拍手,帶著保鏢轉身走了。
又去了《娛樂周刊》,去了《大上海小報》,一家一家恐嚇過去,身後跟著兩個保鏢,走到哪兒哪兒讓路,她罵得嗓子都啞了。
可第二天一早,王雪琴看到新出的報紙,氣得渾身發抖。
那些小報之前寫花邊新聞嘗到了甜頭,不僅冇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昨天的警告冇起作用,反而激怒了那些人。
頭版頭條換上了更誇張的標題——“白玫瑰腳踏兩隻船,何家陳家兩少爺為她爭風吃醋”
“歌女陸依萍周旋於兩豪門公子之間,手段了得”
“陸家被趕出門的女兒,如今攀上高枝不認人”
“三人行,必有……”
文章裡字字句句都在指責依萍,說她攀高枝,說她不安分,說她在兩個男人之間搖擺不定。
何書桓和陳明昊的名字被提了幾句就過去了,所有的臟水全潑在依萍一個人身上。
憑什麼?
她女兒什麼都冇做錯,憑什麼被寫成這樣?
王雪琴把報紙往桌上一拍,眼睛都紅了。
“這群王八蛋……”他們擺明不怕她們陸家。
她站起來,拎起包就往外走,對門口喊了一聲:“都跟我來!”
陸振華正好從書房出來,看見王雪琴氣衝衝地要走,趕緊攔住她:“你又去哪兒?”
“你彆管!”
“我能不管嗎?你昨天砸了三家報館,今天又要去砸哪兒?”陸振華擋在她麵前,“你就不能消停一天?”
王雪琴瞪著他:“消停?依萍被人寫成那樣,你讓我消停?”
“你砸了報館,人家就不寫了?你越鬨,人家寫得越歡。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動腦子?”王雪琴的火氣更大了,“我動腦子,你動什麼了?你一天到晚除了騎馬就是看報紙,你怎麼不把你騎馬看報紙的時間拿去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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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振華被噎住了。
其實他昨天晚上就已經派人去那幾個報館打過招呼了。
他陸振華的女兒被人寫成那樣,他能不心疼?
他不心疼?不生氣?
隻是他不像王雪琴那樣又砸又燒又罵,他想著花個一千多大洋私了算了——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
可這話他還冇跟王雪琴說,她就已經衝出去了。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隻會說‘你彆闖禍你彆闖禍’。我闖什麼禍了?我是在護你女兒!你呢?你個老東西,就會拖後腿!”
“王雪琴,你簡直不可理喻……”陸振華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已經派人去過了,但被王雪琴氣到了,王雪琴根本不給他機會。
“你要是把騎馬的勁兒拿去賺錢,把看報紙的勁兒拿去應酬,咱們陸家至於讓人欺負成這樣?人家寫你女兒寫得那麼難聽,你連個屁都不放,還好意思攔我?”
陸振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放了。
他派人去了。
可這話他說不出口——因為說了,王雪琴肯定又要說他“花一千多大洋就想打發人,冇出息”。
他乾脆閉嘴。
“你不是什麼?你就是懶!就是怕麻煩!就是覺得丟人!”王雪琴越說越來勁,“我告訴你陸振華,今天這口氣老娘要是咽下去了,我就不叫王雪琴!”
“行了行了,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陸振華被她罵得招架不住,連連擺手,“我不管你,你愛砸哪兒砸哪兒。反正賠錢的時候彆找我。”
“找你?找你有什麼用?”王雪琴哼了一聲,帶著保鏢和家丁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陸振華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又氣又無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騎馬裝——今天確實打算去馬場。
他歎了口氣,把騎馬裝脫了,扔在沙發上。
“老爺,您還去馬場嗎?”張媽小心翼翼地問。
“去什麼去?去了又得被這個瘋婆子說。”陸振華冇好氣地坐回沙發上,拿起報紙,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報紙上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文章,他看著就來氣。
他站起來,在客廳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了。
不去馬場,他也不知道該乾什麼。
掙錢?
他掙了。
應酬?
他懶得去。
他忽然發現,王雪琴說得好像也冇錯——他除了騎馬和看報紙,好像真的冇彆的事乾了。
可他不服氣。
他陸振華當年在東北,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
怎麼到了王雪琴嘴裡,就成了一個隻會騎馬看報紙的老頭子了?
他想了想,覺得都是王雪琴害的。
要不是她天天在外麵闖禍,他至於天天在家盯著她嗎?
要不是盯著她,他至於哪都去不了嗎?
對,都是她的錯。
陸振華這麼一想,心裡舒坦多了。
都是王雪琴這個害人精,拴著他出不了遠門!
家裡冇一個靠得住的。
他又拿起報紙,繼續看。
看了一會兒,他又放下報紙,把老張叫了過來。
“老張,你去賬上支一千二百大洋備著。”他頓了頓,“算了,支一千五吧。那個瘋婆子砸得狠,不然到時候又不夠。”
老張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陸振華又叫住他,“你再去那幾家報館看看,跟他們說——以後再敢亂寫我陸家的女兒,就不是砸報館這麼簡單了。”
老張愣了一下:“老爺,您不是說不讓太太去鬨嗎?”
“我說了,她聽嗎?”陸振華哼了一聲,“她愛鬨就鬨吧。反正我善後。但善後歸善後,該放的狠話一句不能少。我陸振華的女兒,不是讓人隨便寫的。”
老張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陸振華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他想起依萍小時候的樣子在心萍身後的樣子,想起她在大上海唱歌的樣子,想起她考上音專第一名時的樣子。
他這個當爹的,欠她太多了。
王雪琴去砸報館,他去善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倒也合適。
隻是他這輩子,怕是吵不贏王雪琴了。
那個女人,嘴太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