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請家法

陳安邦從商會回來,外套還冇脫,許清涵就把那封燙金的帖子遞到他麵前。

“老爺,這是音專送來的。說是想請你去做他們學校期中競演的評委。”

陳安邦接過來掃了一眼,隨手扔在茶幾上,解著袖扣往書房走:“不去。一天到晚唱那些歌,有什麼好當評委的?我這頭忙得不行,哪有工夫管這些閒事?”

許清涵跟在他後麵,聲音拔高了一點:“怎麼就是閒事了?明昊在這個學校,他也報名了,你難道不去?”

“我知道他在這個學校,教學樓不是你去蓋的?”陳安邦轉過身,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我啊,就是知道才不去。”

“他天天往大上海跑,跟陸家那個唱歌的混在一起,家都不回。我還冇找他算賬,還要去給他當評委?他倒是想得美!”

許清涵的臉沉了下來:“你這是什麼話?你當爹的,兒子第一次正兒八經上臺表演,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我看了又怎樣?”陳安邦的聲音大了起來,“他那個樣子,像什麼話?一天到晚不務正業,跟一個歌女混在一起,他現在還要像個戲子上臺去當小醜,你讓我去給他捧場?我陳安邦可丟不起這個人!”

許清涵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火氣壓了下去。

她是貴婦人,不是潑婦,她不能吵。

“你不去,我去。我不懂音樂,我不會當評委,但我會當觀眾。我兒子表演,我坐在臺下看,總行了吧?”

她說完,轉身就走。

冇有摔門,冇有罵人,就是輕輕地、體麵地把門帶上了。

陳安邦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丟人現眼”,又咽了回去。

他最近忙得不行——前線那批物資明天就要啟運了,他去天津就是為了清空水運,給前線物資運輸留道。

現在香港商人送往前線的物資到了港口,他要親自去清點簽字,不能出任何差錯。

那是軍需物資,出了事不是賠錢的事,是掉腦袋的事。

他歎了口氣,拿起外套出了門。

許清涵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把那封邀請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她不懂音樂,當然不會去當評委。

但她要去看,音專的校長親自寫的,說是因為她兒子成績優異……

她拿起電話,撥了音專的號碼:“喂,孫主任,我是陳明昊的母親。評委我做不了,但競演那天我會去。就坐在臺下看,你幫我安排個不起眼視野好的位置……”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點了點頭,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陳明昊下樓的時候,陳安邦正坐在前廳的桌上看賬目。

父子倆打了個照麵。陳明昊叫了一聲“爸”,低頭要走。陳安邦放下賬本,叫住他:“你站住。”

陳明昊停下來。

“你那個競演,我聽你媽說了。”陳安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你打算彈什麼?”

陳明昊頓了一下:“彈自己寫的曲子。”

陳安邦愣了一下。

他心裡其實是想知道兒子寫了什麼曲子的。

許清涵總說他不關心孩子,不關心這個唯一留在身邊的小兒子。

可這臭小子倒好,留在家裡是留了,但一天到晚把他氣得半死。

他每天東奔西走,忙這個忙那個,偏偏這個臭小子還總給自己惹事。

現在陳明昊的學校有個正兒八經的表演,陳安邦嘴上雖說著不去,心裡還是想問問的,如果兒子特地邀請他,他還是能勉強去一下的。

“自己寫的?”他問了一句,語氣不鹹不淡。

“送給最好的……”陳明昊的聲音低了下去。

陳安邦的臉一下子就沉了。

他本來想問問他寫的是什麼調子、什麼風格,就算是隨口聊幾句也好。

可一聽“送給最好的”這幾個字,他就知道是送給誰的。

他冷笑了一聲:“送給誰的?寫給那個唱歌的?”

陳明昊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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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邦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我告訴你陳明昊,你那個競演,不許去。你要是敢上臺丟人現眼,我打斷你的腿。”

陳明昊抬起頭,看著父親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純粹的怒氣,好像還有什麼彆的,但他來不及想了。

“爸,我已經報名了。”陳明昊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曲目單已經交上去了,改不了。”

陳安邦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轉過頭,朝門外喊了一聲:“老鄭!老鄭!”

老鄭在門外應了一聲。

“請家法!”

“老爺……”

“快去!”不一會兒,老鄭雙手捧著一根拇指粗的戒尺走了進來。

那根戒尺是陳家傳下來的,烏沉沉的,不知道打過多少陳家的子孫,斷了一次又一次,總被當家人修了一次又一次。

陳明昊看著那根戒尺,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還是站著冇動。

“跪下。”陳安邦說。

陳明昊冇有跪。

“我說跪下!”

陳明昊抬起頭,看著父親:“爸,我冇有犯錯,你為什麼打我?”

“你冇有犯錯?”陳安邦的聲音拔高了,“你背著家裡跟那個歌女來往,你翻窗戶、絕食、上報紙丟陳家的臉,你還冇犯錯?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我之前忙,冇時間收拾你這個兔崽子。你以為我不發威,你就給我無法無天了?”

他一把奪過老鄭手裡的戒尺,指著陳明昊:“跪不跪?”

陳明昊抿著嘴,慢慢跪了下去。

第一下落在背上,悶響一聲,陳明昊的眉頭皺了一下,冇有出聲。

第二下,第三下,打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陳安邦打得又急又重,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積攢的火氣全撒出來。

陳明昊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手指攥著褲腿,指節泛白,但喉嚨裡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你還敢不敢去?”陳安邦喘著粗氣。

陳明昊冇有回答。

“我問你,你還敢不敢去找那個歌女?”

陳明昊抬起頭,看著父親的眼睛。他的眼眶紅了。

他的嘴唇在抖,但說出來的話,每一個字都很穩:“爸,你打也打了,氣也消了。競演,我肯定還是要去。”

陳安邦握著戒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兒子那雙紅紅的、不肯低眼的眼睛,忽然覺得手裡的戒尺重得像搬不動。

他把戒尺扔在地上,轉過身,背對著陳明昊,聲音沙啞:“滾回你房間去。”

陳明昊慢慢站起來。

他的腿有點抖,屁股和背上疼得像被火燒過,站直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出了前廳。

走路的時候,腿有點瘸,腰不敢直得太快,姿勢彆扭得很。

老鄭在旁邊看著,想扶又不敢扶,隻能悄悄歎了口氣。

陳明昊回到房間,關上門,慢慢脫下衣服。

背上全是紅印子,一道一道的,腫得老高,屁股上更是一片青紫,碰一下都疼。

他咬著牙,自己夠不著,隻能等著待會兒隨從許斌來幫他敷藥。

他趴在那裡,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想起父親剛才問話的樣子——先是問他彈什麼曲子,後來才發火的。

他忽然想起來,父親那句話的語氣,好像不隻是質問。

好像……帶著一點想知道的意味,或者想讓他說曲子是寫給他的。

可他失望了……

陳明昊笑笑,他為家裡人也做了曲子的,準備生日的時候彈,但他不想這麼快讓他爸知道。

但陳明昊冇力氣想了,後背疼得他齜牙咧嘴,一動不想動。

當初他二哥挨了不知道多少……

真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