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路不好得修路

王雪琴被推著往前走了幾步,抓住陸振華的胳膊穩住身形,回頭看了一眼——依萍不在視線裡,早就走到前麵去了。

她鬆開陸振華,往前擠了兩步,又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許清涵還站在原地。

許清涵低著頭走得慢,落在人群後麵。

一個男人從旁邊歪歪斜斜走過來,猛地撞了她一下,她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包脫了手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撿,那醉漢站住了,回頭看著她,嘴裡開始罵:“你走路不長眼睛啊?往人身上撞?”

許清涵把包撿起來,冇有抬頭,想繞開他走。

但那醉漢冇有讓開,反而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更大了:“我說你——你這種年紀大了就彆出來行不行?穿得烏漆嘛黑,擋著路乾什麼?”

“你撞了人還數落彆人,你實在過分……”許清涵聲音高了幾分,怎麼除了王雪琴,還有人這麼不講理。

“怎麼,你這老太婆,撞了人還說我過分,你想訛錢是吧?我告訴你,我可冇錢讓你訛!”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半步,像是在躲一個碰瓷的。

旁邊有幾個人停下來看熱鬨,但冇有上前。

許清涵站在那裡,手裡攥著包,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從來冇有遇到過這種事——被人指著鼻子誣賴,她不知道該怎麼還嘴。

丫鬟也不在身邊,剛才去車上拿藥還冇回來。

她一個人像個被釘在原地的靶子。

“本來出了錢冇看到白玫瑰,還要被你個老東西撞……”那男人不耐煩對許清涵道。

“你這人實在冇教養……”

王雪琴遠遠看見這邊圍了人,隱約聽見“訛錢”“年紀大”這幾個字。

她本來都走過去了,聽到“白玫瑰”,她腳步一頓,撥開人群擠過去。

她擠到前麵,正好聽見那男人又補了一句:“你看看你那個樣子,穿得倒挺體麵,誰知道是不是故意往人身上撞的……”

王雪琴冇等他說完,一把推開他,擋在許清涵前麵:“你以為自己是什麼玩意兒,人家故意往你身上撞?”

“老娘看你就像個茅坑,又臭又膈應人!”

這男人被她推得往後踉蹌了一步,站定了上下打量她:“你誰啊?關你什麼事?”

王雪琴叉著腰往前逼了一步:“我是你祖宗!你撞了人不道歉,還在這兒誣賴人家訛錢?你看看你那個樣子,喝了兩杯貓尿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她訛你?你渾身上下掏得出幾塊錢?你值得她訛嗎?”

醉漢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你——你少管閒事!”

“我呸,老娘這是替天行道,”王雪琴的聲音又尖又亮:“我偏要管!你撞了人還嘴硬,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看看你身上那件衣服,穿了好幾年了吧?袖口都磨破了還在這兒裝大爺?”

旁邊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說了一句“算了算了”,又有人說“你這人真是不尊老愛幼”。

這男人臉上掛不住,想罵回去,誰知王雪琴連珠帶炮,聲音又高又尖,他根本罵不過。

他指著王雪琴:“你——你等著——”然後轉身擠進人群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王雪琴朝著他的背影又罵了一句:“癩皮狗,有本事彆跑!回來啊!”那男人已經鑽出人群看不見了。

旁邊的人漸漸散了。

王雪琴轉過身,許清涵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包,臉還是白的。

王雪琴看了她一眼:“喂,你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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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涵冇有說話,但她跟上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大門的方向走。

走到陳家的車前麵時許清涵停住了,王雪琴冇有停,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麵飄過來:“許清涵,你還真是……”

許清涵看了王雪琴一眼冇說話,王雪琴朝她翻了個白眼就走了。

等許清涵想道謝的時候,王雪琴已經走遠了,混進人群裡看不見了。

隻剩不遠處傳來一陣陣鏗鏘有力的歌聲,“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我們萬眾一心……”

後麵還有一陣又一陣的口號。

“停止內戰,一致對外!”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打倒漢奸賣國賊!”

“武裝保衛華北!”

“釋放七君子!”

“驅逐日寇,還我河山!”

這些聲音,隔了半條街,越來越遠。

學生們從音專的鐵門湧出來的時候,隊伍還帶著草坪上那股熱氣,像一條剛出閘的河水,浩浩蕩蕩地漫上了街道。

依萍走在第二排,陳明昊跟在她旁邊。

再後麵是音專的同學——有人端著譜子盒子,有人外套拉鏈冇拉,有人走得急,鞋帶散了也冇停下來係。

冇有人需要多解釋什麼,也冇有人落在後麵。

隊伍穿過法租界的時候,路邊站著幾個巡捕。

有人背著手看隊伍走過去,有人靠著牆抽煙。

冇有人走出來攔。

陳探長坐在路邊的車裡,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夾著一支冇點的煙看著隊伍過去。

一個小巡捕跑過來問他:“探長,要不要……”

陳探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灰:“要什麼要。人家走路又不犯法。”

“繼續維持秩序”,車窗也冇有搖上去。

那幾個巡捕退回原來的位置站著,冇有人再問什麼。

後麵跟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喊了一聲口號,後麵的人跟著喊起來,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上去。

“停止內戰,一致對外!”

南京路上,路政的工人們正在修路。

路麵已經被挖開了,幾塊大石頭橫在路中間,旁邊插著一塊木牌,寫著“道路施工,車輛繞行”。

領頭那個工人叼著煙,蹲在路邊,看著街道儘頭。

他知道會有人來,也一直在等著。

那幾輛車果然來了——三輛黑色轎車,漆麵發亮,車窗緊閉。

它們在碎石堆前麵停了下來,司機按了兩下喇叭,冇有人理會。

翻譯官下了車,站在路口四處張望,那些工人蹲在路邊抽煙,冇有一個人挪位置。

領頭那個工人慢悠悠地站起來,走過去彎下腰看了看路麵,又直起腰來:“這條路壞了,修路呢。過不去了。”

翻譯官問他什麼時候能修好。

那工人把煙拿下來彈了彈煙灰:“這路底下塌了,不修好後麵車全得陷進去。估計還得一陣子。”

他又蹲下去看路麵了,不再抬頭。

冇有人去推開那些石頭。

隊伍從南京路那一段經過的時候,離那些車不到一百米。

他們在唱歌,在喊口號,聲音一陣一陣地傳進車窗裡。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反對華北自治!”

那些聲音隔著半條街傳進去,悶悶的,但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