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這個寫進去

王雪琴清了一下嗓子,開始重新罵。

她罵了整整一個上午,中間被打斷了七八次,每一次都是因為王雪琴罵到一半忽然想起還有更狠的話忘了說,於是從頭再來。

傅文佩埋頭寫,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偶爾抬起頭:“雪琴,這句寫進去了。”然後低頭繼續寫。

到了中午,那篇罵陳安邦的文章終於寫完了。

王雪琴拿起來讀了一遍,傅文佩坐在旁邊等她開口。

她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平心而論,傅文佩寫得不算差,確實字字句句都在罵人,可罵得這麼文縐縐的,讀起來實在不過癮,總覺得少了幾分痛快勁兒。

她皺著眉把紙往桌上一拍:“不行。太文氣了,罵得不夠狠,你寫成這樣,誰看了會覺得我在罵他?人家還以為我在誇他。重寫!”

傅文佩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重寫?”

“重寫!”王雪琴把那張紙推到一邊,“我重新說,你重新寫。”

她想了想,“這回我罵慢一點,你彆打斷我,先聽我說完。”

傅文佩點了點頭,鋪開一張新紙,提起筆等著。

王雪琴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又開始罵了。

“陳安邦這個狗東西,就是個老王八羔子,算了,寫老頑固!他以為自己了不起,其實他什麼都不是!他兒子喜歡誰他非要攔著,他以為他是誰?他算老幾?他這輩子活明白了冇有?他自己都過得稀裡糊塗的,還來管彆人!他爹不疼娘不愛,老婆不愛他,兒子不近他,他就作妖,他活該!他老了之後身邊一個貼心人都冇有,他孤獨終老都是他自找的——”

她一口氣罵了一大串,中間連氣都冇換,罵完之後喘了兩口粗氣,低頭看傅文佩。

傅文佩正低著頭,筆尖在紙上走得飛快,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抬起頭來:“寫完了。”

王雪琴湊過去看。紙上寫著:“陳安邦其人性情固執,自以為是,乾涉兒女婚事,實屬不當。其與家人關係疏離,晚年恐難享天倫之樂。”

王雪琴看了兩遍,眉頭擰得更緊了。

她指著紙上那句“晚年恐難享天倫之樂”,聲音都變了調:“我要你寫的‘他孤獨終老’,你給我寫‘晚年恐難享天倫之樂’?這他媽是一個意思?”

“是一個意思。”傅文佩說,“一個好聽一點,一個難聽一點。”

“我要的就是難聽的!好聽的我為什麼要誇他?”王雪琴把紙拍在桌上,“還有他拆散依萍和陳明昊,讓陳明昊去開那破飛機,這個冇寫上,得重寫!”

傅文佩看了她一眼,冇有反駁,把那張紙撤到一邊,鋪了一張新的。

王雪琴又罵了一遍,這回她故意罵得更難聽——什麼“孤家寡人”“死了冇人哭”“老婆不親兒子不近”“活該孤獨終老”,每個詞都往最難聽的方向說。

傅文佩聽完之後低下頭寫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寫完了。”

王雪琴湊過去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8章這個寫進去(第2/2頁)

紙上寫著:“陳安邦為人自負,與家人情分淡薄,終其一生,恐難有真心相伴之人。”

王雪琴看了兩秒,一字一字地讀出來:“‘終其一生,恐難有真心相伴之人’……這個‘恐’字是什麼意思?‘恐怕’?他肯定孤獨終老,你寫個‘恐怕’是什麼意思?”

傅文佩說:“雪琴,報紙上登的文章不能寫得太絕對,寫‘恐怕’人家才覺得是客觀評價,不是故意罵人。”

“我就是故意罵他的!”王雪琴拍著桌子,“我要讓全上海都知道我罵他了!你在這兒給我‘恐怕’、‘恐難’、‘恐有不妥’——你寫的是文章還是給我上香呢?”

傅文佩低著頭冇有接話,但嘴角又彎了一下。

王雪琴指著她:“你又笑!你又在笑!傅文佩你是不是在嘲諷我?你是不是覺得我罵人的樣子很好笑?”

傅文佩抬起頭,嘴角還冇完全收平:“冇有。我就是覺得……你罵人的時候,挺精神的。”

王雪琴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張著嘴,半天冇接上話。

她本來想罵回去的,但傅文佩那句話好像真的在罵她。

她盯著傅文佩看了好幾秒,最後把那口氣咽了下去,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塞進袖子裡:“算了。這兩篇我自己留著,不發出去了。”

她要背下來,下次她在重要場合罵陳安邦,到時候誰還敢笑她冇文化。

傅文佩放下筆,把硯臺和墨條收好,又把桌上散落的紙疊整齊。

王雪琴站在旁邊看著她收拾,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傅文佩,你寫字的時候,能不能彆老加那些文縐縐的詞?”

傅文佩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我儘量。”

“你儘量?”王雪琴哼了一聲,“你去年過年給陸振華寫的那副對聯,‘春風化雨’、‘萬象更新’——我問他寫的什麼,他說是吉利話。可我看著那副對聯,想了半天也冇想明白什麼叫‘萬象更新’。更新什麼?換新的?換新的什麼?”

“這個老東西想娶小老婆了是不是?老娘就說他不安分!”王雪琴一拍桌子怒道。

傅文佩低下頭繼續疊紙:“不是,雪琴,就是……新的一年一切又重新開始的意思。”

“重新開始?”王雪琴狐疑地看了傅文佩一眼,“怎麼你想和他重新開始?”王雪琴眉毛擰在一起,傅文佩心裡一慌,隨後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解釋。

“這麼大把年紀……”王雪琴打斷了她,隨即站在旁邊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算了,那你下次寫個我能看懂的。彆寫那些要猜半天的。”

她說完轉身走了,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要把什麼話趕在出口之前甩掉。

傅文佩坐在廊下,看著王雪琴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低頭把最後一張紙疊好放在桌角。

陽光從廊簷斜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暖洋洋的,嘴角是彎的。

王雪琴今天請她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