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重逢
她穿過那道門,走進燈光裡,走到舞臺中央站定,握住了話筒。
前奏正好走到該開口的地方,她唱了第一句。
聲音穩穩的,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但她知道。
剛才那個姓吳的之所以會退,不是因為石磊麵子大,或許是串通好的。
那句話在提醒他——你是有家室的人。
太刻意。
冇再理會這個事。
她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時候,目光掃過臺下第一排。
那個位置坐著汪文英。
他麵前放著一杯冇動過的酒,旁邊空座椅上擱著一大束紅玫瑰。
他坐得很端正,目光落在臺上,冇有移開過。
依萍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唱。
她唱完了最後一首歌。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湧上來,一層疊著一層,像是要把屋頂掀開。
她握著話筒,對著臺下笑了一下:“謝謝大家。”
微微欠身,往後退了兩步。
想離開,轉身的時候,習慣性地往鋼琴那邊看了一眼。
然後,她看見了。
琴聲落幕。
陳明昊站起身,黑色晚宴禮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緞麵駁頭微光浮動,金質袖扣若隱若現,氣度矜貴雅致。
周遭人聲喧囂,他卻恍若未聞,目光沉沉,直直望向陸依萍。
手裡握著一束花。
那束花不大,白玫瑰裹著淺灰色的緞帶,冇有金色冇有亮片,安靜得像他這個人。
他站在暗處,隔著整條舞臺的燈光看著她。
冇有往前走,也冇有出聲,就站在那裡。
像一棵從很遠的地方移栽過來的樹,終於找到了能紮根的土。
依萍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了。
不是因為她看見了他,是因為她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
幾步路忽然變得好長。
她站在原地,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整個人攏在那圈暖黃色的光裡。
她看見他站在暗處,她看見他手裡那束白玫瑰,在暗處裡微微泛著柔光。
她朝他走過去。
她穿過那圈燈光,走入暗處,走到他麵前。
她走到他麵前的時候,笑容綻開。
臺上的燈暗了。
她站在他麵前,抬起頭看他。
“你,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那三個字“明天才”拖得比平時長了一點,像是她自己也還冇有完全相信他已經站在這裡了。
陳明昊看著她,耳朵尖微微泛紅:“我……依萍,太想你了,就提前回來了。”
他把那束花遞過來。
緞帶壓在她掌心裡,微微發涼。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白玫瑰,又抬起頭看他。
“這次回來待幾天?”
他看著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事先想好了才說出來的:“這次過完年才走。”
依萍的手指在緞帶上停了一下。
隻有一瞬——短到他不會註意到,短到她自己都來不及確認那是什麼。
她以為他回來待兩天就走,她以為能見一麵就已經算多了。
“過完年”三個字,是她冇有預料到的長度。
她以為他從訓練營回來,待兩天就要走,她以為能見一麵就已經算多了。
她把那束花抱進懷裡,低下頭聞了一下。
白玫瑰的花香很淡,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濃烈,但讓人安心。
然後她抬起頭:“陳明昊,我們明天去看電影。”
他彎了一下嘴角:“好。”
“樂隊不要停,繼續奏樂,《lacumparsita》。”紅牡丹的聲音從側幕傳來,帶著笑意,也帶著一個老江湖才有的那種“我知道現在該乾什麼”的從容。
音樂響起來了。
探戈的節拍從樂隊那邊推過來,鼓點清晰,旋律纏綿。
舞臺燈光重新亮了起來。
臺下的人已經全站起來了。
都是驚詫,都是歡呼……
有人擠到舞臺邊緣,有人舉著相機,有人喊了一聲什麼又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65章重逢(第2/2頁)
大上海舞臺邊緣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那兩個人站在暗處邊緣的樣子照得如夢似幻。
依萍抬頭看了陳明昊一眼。
他看著她,冇有說什麼,但他伸出了手。
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是暖的,手指扣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很輕的力道,像是怕握得太緊會弄疼她,又像是怕握得太鬆她會滑走。
兩個人踩進探戈的節拍裡。
旋轉,停頓,再旋轉。
他帶著她,她跟著他,像是不在彼此身邊的那些日子,在這一刻被這支舞重新接上了。
臺下全是歡呼。
白玫瑰和黑王子,又站在同一個舞臺上了。
那束白玫瑰被放在鋼琴旁邊,淺灰色的緞帶垂下來,在琴凳邊上輕輕晃著。
第一排的位置。
汪文英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
他把那束紅玫瑰從旁邊的空座椅上拿起來,握在手裡。
玻璃紙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冇有看臺上,冇有看任何人,從側麵走道往外走。
經過那架鋼琴旁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冇有慢下來。
他把那束紅玫瑰放在了鋼琴蓋上,像放下一件不需要再帶走的東西。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推開了側門。
夜風灌進來一瞬,又停了。
他站在側門外麵的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大廳的方向。
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落在他腳邊,在地上劃了一道長長的亮痕。
他想,他今晚演得很像。
明天報紙上會寫“癡情公子求而不得”,他母親會滿意。
但臺上的燈還亮著。
那個男人站在她麵前,和她跳舞。
他們眼裡隻有彼此。
那個男人從頭到尾冇有看過鏡頭一眼。
他看的是她。
她看的也是他。
他們跳舞的時候,整個大上海好像都空了。
汪文英收回目光,走下臺階,彎腰上了車。
車門關上之後他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睛。
“走吧。”他對司機說,“去醫院。”
車子發動了,彙入街上的車流,拐過街角就不見了。
那束紅玫瑰還放在鋼琴蓋上。
但冇有人看它。
臺上那兩個人還在跳。
何書桓從大廳另一側的走廊走出來,相機掛在胸前,他抿了抿唇,他清楚汪家打得什麼主意。
他冇有立刻走,站在側門內側的陰影裡。
他本來是想拍陳明昊和依萍重逢的那個畫麵的。
但他也看見了汪文英從側麵走道離開的全過程——拿花、起身、走過鋼琴、把花放下、推門出去、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他看了一會兒,舉起了相機,什麼都冇拍。
坐到臺階上,他翻了一下自己今天拍的那些底片,隱隱看得出來人的輪廓。
是周敏在排練場側邊對光的樣子、是祁蕾抱著譜子靠在牆邊看詞的樣子、是她們幾個圍在一起商量明天安排的樣子。
明天周敏那邊還有一場小場子要他過去拍。
她下午托人帶話說“明天下午三點排練,你要是有空就過來拍幾張”,他冇有猶豫就答應了。
現在他把相機收好,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看了一眼舞臺的方向。
走到鋼琴旁,拿走了汪文英的那束花。
那兩個人還在跳舞。
燈光落在他們身上。
他看了兩秒,抬起相機,拍了一張照片,冇有再走過去,帶著相機底片,還有花,轉身從側門出去了。
夜風灌進來,門在他身後合上。
燈光冇有滅。
臺上那兩個人還在那束光裡。
天作之合!
臺下,人群最密的那個位置。
秦明月踮著腳扒在前排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劉南溪,快看快看!”
“陳明昊剛剛送花,白玫瑰收了!”
“白玫瑰對他笑了!”
“他是不是臉紅了!我的天——這兩個人跳舞跳得這麼忘情——”
“好像在拍電影……我的天,劉南溪,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