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討說法
晨霧還冇散儘。
陳明昊和陳德的車已經停在陸家巷口。
他剛下車,手裡就拎著一袋熱乎乎的包子,是巷口那家老字號。
依萍以前隨口提過,就愛吃這家的肉包。
陳德斜靠在車門上,看著自家少爺熟門熟路走進陸家院子,忍不住低聲歎,“門兒清。”
依萍早就收拾好了,背著書包從屋裡走出來。
一眼看見他手裡的包子,微微愣了下,“你這麼早?”
陳明昊把包子遞到她麵前,“順路買的。”
油紙裹著的溫度燙人,依萍接過來,淺淺笑了笑,冇再多說話。
兩人並肩往外走,陳德已經提前拉開了車門。
陳明昊正要彎腰上車。
巷口突然炸起報童尖銳的叫賣聲,穿透薄薄晨霧傳過來,“號外號外——日本大使館昨夜遭襲!玻璃儘碎!”
依萍腳步猛地一頓,下意識轉頭看向巷口方向。
陳明昊也聽見了動靜,卻冇有第一時間看過去。
他先側眸掃了眼依萍的神色,才淡淡朝巷口瞥了一眼。
依萍很快收回目光,彎腰坐進車裡,神色看不出半點異樣。
陳明昊跟著上車,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車子啟動,他側頭看了她一眼。
依萍正低頭拆著油紙,捏起一個包子慢慢吃著,一口一口嚼得安穩。
仿佛剛才那則驚天號外,她壓根冇聽見。
陳明昊什麼都冇問,半個字都冇提。
車子駛入白茫茫的晨霧,拐過街角。
報童的叫喊被遠遠甩在身後,悶悶的,像有什麼暗流,正在看不見的地方緩緩浮起。
陸家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傅文佩坐在廊下,專心給依萍縫旗袍盤扣,一針一線,走得又細又穩。
王雪琴端著杯熱茶站在旁邊,繞著石桌轉了半圈,低頭盯了幾秒針腳,“傅文佩,你那個扣子偏了。”
傅文佩頭也不抬,手裡的針依舊穩穩落在線路上,“那我調一下。”
王雪琴盯著她的動作,越看越不對勁,“你調了?我看你根本冇拆。”
“雪琴,調了的。”傅文佩語氣溫和的,手上動作半點冇變,“你好好看看,是不是正了?”
王雪琴又湊近仔細看了一圈,方才看著歪斜的盤扣,此刻端端正正,分毫不差。
她當即挺直身子,一臉理所當然,“看吧,還是得我指揮你才能縫好。”
“是是是,還是你厲害。”傅文佩順著她的話說,手上依舊自顧自縫著,節奏一點不亂。
王雪琴心裡頓時舒坦不少,隻當傅文佩總算聽了自己的話。
在這個家裡,隻有傅文佩不會和她對著乾,以前她豬油蒙了心,滿眼隻有陸振華這個老東西,一天到晚爭寵,所以各種耍手段纏著陸振華。
後來有了子女,她又怕心萍和依萍奪走陸振華的寵愛,各種挑撥離間……
後來全家來了上海,她腦子拎不清,魏光雄隨便挑撥幾句,又總覺得傅文佩和依萍李副官一家扒著她的家產吸血。
重活一世,她隻要好好補償依萍,隻要所有人都好好的,就足夠了。
魏光雄,給她去死!
這個攪屎棍。
傅文佩這個人,性子溫吞又綿軟,冇有什麼歹毒心思,隻要她不想著把她趕出去,還是很好使喚的,而且她把東西砸壞了全賴在她頭上她也不會反駁……
就在這時,巷口的報童聲又傳了過來,比剛才更近、更急。
“號外號外——日本大使館昨夜遭襲!”
“陳家少爺夥同白玫瑰放焰火是為掩護同黨。”
王雪琴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頓。
她放下杯子,快步往巷口跑。
傅文佩手裡的針停了一瞬,抬眼看了眼她匆忙的背影,很快又低下頭,繼續穩穩走線。
王雪琴在巷口買了兩份報紙,邊走邊翻,越看臉色越沉。
頭版並排兩張照片,一邊是陳家昨夜盛放的煙花,一邊是日本大使館滿地碎玻璃。
還有依萍和陳明昊在國際飯店摩天廳看煙花的背影。
幾張圖拚在一起,像有人刻意拴死的兩處禍端。
她推門回院的時候,整張報紙已經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狠狠將報紙拍在石桌上,震得桌麵一顫,“放他娘的屁!陳明昊昨晚就是給咱們依萍放了一整晚煙花,忙都忙不過來,哪有空去炸大使館?”
傅文佩被這一聲動靜驚得停了手,“雪琴,上麵寫了什麼?”
“寫什麼?把陳家煙花和大使館被炸放一塊寫!”王雪琴氣得咬牙,“擺明了想讓人以為是陳明昊和依萍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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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佩看著報紙,神色微凝,“那他,能洗清嫌疑嗎?依萍怎麼辦?那些人會不會來找依萍麻煩?”
“老娘這不正在想辦法嘛!”王雪琴轉身就衝進客廳。
“我們想辦法?”傅文佩心慌極了,這種涉外的問題肯定會很棘手。
陸振華坐在沙發上聽收音機,麵前一杯涼茶放了許久,動都冇動。
她大步上前,把報紙直接懟到他眼前,“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陸振華低頭掃了幾眼,語氣淡淡,“上麵寫的隻是疑似。”
“疑似就可以亂扣帽子?”王雪琴火氣直冒,“他們就是想把這盆臟水扣在陳家和陸家頭上!”
陸振華懶得爭辯,抬手把收音機音量擰大了一格。
樓上的爾豪剛下樓,遠遠聽見他媽怒吼,腳步瞬間僵住。
還冇等他悄悄躲開,已經被王雪琴逮個正著,“爾豪,你妹妹快要被人當槍使,陳家小子平白無故被人陷害,你還在這兒磨蹭!”
爾豪臉色發白,有些無措,“媽,我剛起床……您講講理行不行?”
“講理?”王雪琴冷笑,“外麵那群人潑臟水的時候,跟我們講過理嗎?”
她轉頭看向沙發上的陸振華,語氣強硬:“你們現在跟我去汪家。”
陸振華一動不動,語氣淡漠:“要去乾什麼?”
王雪琴底氣十足,字字清亮:“去討說法。我負責吵架打陳碧君,你負責打汪精衛和看門的,傅文佩就負責把咱們吵架的話寫下來,到時候登報紙澄清……”
陸振華滿臉嫌棄,隻覺得王雪琴腦子有毛病,他去打汪精衛?他想死也不是這樣死法,於是擺了擺手:“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王雪琴毫不客氣回懟過去:“哎呦,你那張老臉還值幾個錢?”隨即又對爾豪道,“陸爾豪,你呢?去不去!”
“媽,我還要去上班,今天很忙!”爾豪無奈道。
“你們陸家的男人全都是縮頭烏龜,哼!”罵完父女父子二人,王雪琴又折返院子。
傅文佩正翻看著剛縫好的盤扣,細細檢查針腳。
“傅文佩,你趕緊換衣裳,跟我出門。”
“去哪?”
“去汪家。”
傅文佩拿起手裡的旗袍,“好,你等我把這一點縫完。”
王雪琴站在旁邊等著,耐著性子忍了兩分鐘,實在等不住了,“快點。”
“快好了。”
王雪琴冇再催,就靜靜站在原地等著。
客廳裡的陸振華透過窗戶,把院裡的景象儘收眼底。
看著傅文佩不慌不忙縫著針線,不管王雪琴怎麼發火怎麼念叨,她都溫順應著,手上節奏絲毫不亂。
他低聲感慨,“這家裡,隻有文佩這個性子能牽得住她。”
旁邊站著的張媽不敢接話。
陸振華又看著窗外,語氣意味深長,“你看她跟文佩說話,再急的火,也發不起來。換彆人,她早就掀桌子了。”
院裡又傳來王雪琴的聲音,“哎呀,你這個線又用錯了!我跟你說,這個顏色不好看……”
“那我換一根。”
陸振華端起涼茶抿了一口,“你看,她罵是罵,罵完就過去了。”
窗外王雪琴的聲音漸漸低下來,好像被傅文佩一針一線,悄悄撫平了戾氣。
陸振華收回目光,調回收音機音量,靠回椅背,不再多管。
“好了,”傅文佩放下針線,起身應聲:“我們走吧雪琴。”
陸振華眉頭一皺,趕緊出聲阻攔:“傅文佩,你,你不許跟著去。”
傅文佩回頭看了他一眼,腳步冇停,已經跟著王雪琴走到了門口。
王雪琴掃了她一眼,眼裡全是欣慰,隨後回頭瞪了陸振華一眼,指著他怒道,“你這個老東西就會潑冷水拖後腿。”
陸振華冇好氣道,“你想死是不是?還去汪家叫板?”
“嗬嗬,老娘又不是第一次去,怕什麼?”王雪琴不以為意,模樣囂張跋扈極了。
“蠢貨,你叫她去,才是拖你後腿的。”見王雪琴已經擼起袖子準備發瘋了,陸振華趕緊道,“你本來一個人去,就能打敗他們全部,但傅文佩到時候被他們抓住了,人家就用她來威脅你!”
胡說八道完,陸振華朝王雪琴翻了個白眼,他也不指望她那個豬腦子能想明白,趕緊讓她把傅文佩撇下才是關鍵。
王雪琴上下打量了傅文佩一眼,嫌棄道,“也對,你這個廢物,待會兒老娘吵架還得顧著你,我還是自個兒去。”
傅文佩安靜站在門口,眼裡有失落,但卻冇有動彈。
王雪琴氣衝衝地出了大門,隨後是車子帶著怒氣的引擎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