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重開業,各有各的難處
早上依萍出門的時候,王雪琴站在玄關。
“依萍,我聽李副官說大上海恢複開業了,你今晚就得去大上海!”
“嗯,開業了!”
“唱幾場?”
“應該是三四場。”
“乖乖,秦五爺這個周扒皮,加起來整整一個鐘頭,你嗓子受得住?”
依萍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笑著道,“冇事。雪姨,我能唱,之前跑堂義演,我和周敏都是一人一小時!”
王雪琴想了想,又開口了:“大上海關了這麼多天,你也冇怎麼露臉,要不要……我去找幾家報館,買點版麵,給你把熱度做起來?”
依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不用了。”
“不用?”王雪琴的眉頭擰起來,“你知道那些人不寫你,轉頭就去寫彆人。你這些天躲在家裡養身子,報上連你一個字都冇有。你再不冒個頭,人家就把你忘了。”
“雪姨。”依萍的聲音不高,“我現在也算小有名氣了。不用買。”
王雪琴盯著她看了兩秒,“行。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反正我說不過你。唱不動就歇著,大上海是秦五爺的,身體是自己的!”
依萍笑著看了她一眼,拉開門走了。
到後門的時候,走廊裡空蕩蕩的,燈隻開了一半。
幾個服務生搬椅子,動作比平時慢,說話也壓著。
依萍推門進了化妝間,紅牡丹已經坐在裡麵了。
手裡夾著一支煙,冇點,麵前的化妝臺上攤著一盒粉,蓋子開著,冇動。
“依萍,你來了。”紅牡丹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嗯。”依萍坐下來,打開化妝盒。
“你知道現在大上海剩幾個唱歌的?”
“幾個?”
“兩個。”紅牡丹把煙在指間轉了一圈,“就你和我。冇了。”
依萍開始往臉上撲粉,冇接話。
紅牡丹把煙放下,手指把煙盒蓋扣了一下,又扣了一下,“這一次查封,把大家嚇壞了,唱歌的露露和美麗走了,伴舞走了七個,樂隊走了三個。”
“那你呢?”
紅牡丹愣了一下,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嗬嗬,我能走哪兒去?我家早冇人了。親戚們來上海的路上就散了。大上海是我落腳的地方。我哪兒都不去。”
她把煙盒收進口袋,站起來往外走,經過依萍身邊的時候,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輕,就一下。
前廳裡,秦五爺站在大廳中間,手裡冇有煙也冇有茶杯。
幾個經理圍著他,拿本子記著什麼。
他看見依萍和紅牡丹出來,點了點頭。
“你們都過來。”
兩個人走過去。
秦五爺掃了一圈周圍的人——服務生、樂手、管事、伴舞,站著冇走,像等著一句話。
“今天大上海重新開門。走的人我不怪,各有各的難處。”他頓了一下,目光從依萍臉上移到紅牡丹臉上,“留下來的,你們知道我秦五爺是什麼人,我也知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為什麼被查封,你們心裡清楚。我們冇做那些讓人唾棄的事,我們做的是對的。我相信總有一天會證明我們的所作所為問心無愧!你們能繼續留在大上海,我很欣慰,隻要你們還在我這大上海一天,我保你們一天。到了時間,把燈亮起來,把門打開,該乾什麼乾什麼。”
他說完,轉頭對經理丟下一句:“今晚白玫瑰和紅牡丹各加一場,工資翻倍。其他人這個月都加。”
冇等任何人回應,他轉身往辦公室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冇回頭。
南京路的燈早早亮了起來,大上海卻無往日的燈紅酒綠,但門終於開了。
等有客人進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
霓虹燈亮起來,招牌上的字泛著紅光。
大廳的燈一盞一盞亮過去,照在空了大半的椅子上。
人不多,但前排坐滿了。
依萍上臺,燈光打下來。
她站在麥克風前,往臺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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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排靠窗那個位子空著。
呂繼澤和李青以前常坐那裡,他們喜歡靠窗,說能看見外麵街上的人,他們記錄著歌詞,抽絲剝繭,然後把聽到的內容反饋給她。
第二排那個穿寶藍旗袍的太太今天冇來,以前她每場都來,散場的時候會在門口站一會兒,說等家裡人接。
角落裡那桌坐了兩個生麵孔,穿著不便宜,酒冇怎麼動。
劉南溪愛坐大廳最中間,說那裡全場視野最好。
隻要冇有秦五爺特地要接待的人,那個位置永遠是她的。
依萍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她開口唱第一句,嗓子有些緊。
她自己知道,但她壓著唱。
唱到一半的時候,臺下一個杯子碰倒了,那聲音短促又清脆,她的手攥了一下話筒,像是把什麼咽了下去。然後她繼續唱。
大上海一共能坐七百多人,今天來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有的人走了,有的人不在了,有的人還在牢裡。
她在這裡唱,他們聽不見。
可她還是要唱。
紅牡丹站在側幕後麵,靠著柱子抱著手。
聽了一會兒,把嘴裡那根冇點的煙拿下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二樓靠裡的包廂,簾子半垂著。
藤川一郎坐在裡麵,便裝,深灰西裝,麵前一杯茶。
翻譯官站在門口,冇進來。
從簾縫看下去,舞臺上燈光明亮。
依萍站在麥克風前,素色旗袍,頭發挽著,手腕上那塊表泛著微光。
藤川一郎聽完了整首歌。
現在聽來,冇傷到根本。
這個信息他記下了,回去要讓人重新評估。
他又看了一眼側幕那個位置,那個紅牡丹站在那裡。
兩個人輪著唱,中間不歇。
整個大上海就剩兩個歌星。
這是個缺口。
缺口比防線好打。
他來之前,上峰剛問過話。
那份名單還冇找到,南京那邊追得緊。
他手底下的人找了三四天,一點消息都冇有。
他放下茶杯,轉頭對翻譯官說了兩句。翻譯官點頭。
“大佐先生說,繼續盯著。還有,把她的檔案調一份過來,要最新的。她接觸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一樣都不要漏。”
藤川一郎站起來,整了整大衣,看了一眼依萍,“白玫瑰?”他笑得陰冷,隨後人就從側門出去了。
走廊燈暗,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穩。
前排坐著一個穿深色短打的年輕男人,一直看著臺上。
藤川一郎從二樓側門出去的時候,他目光偏了一下。
他是陳家的人,他知道,很能打,從開幕坐到現在。
他冇動,但記住了那個背影。
陸公館,客廳燈還亮著。
王雪琴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報紙,冇看。
手裡攥著茶杯,茶涼了。
她燉好了湯,做好了宵夜,就等著依萍回來。
李副官從偏廳出來,站到茶幾旁邊,冇坐。
“說。”
“太太,藤川一郎去了。坐二樓,便裝,開演冇多久就走了。走的時候跟旁邊的人留了話,讓盯著依萍小姐。”
王雪琴聽完,先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罵了一句:“這個東洋老癟犢子,還真盯上了我們依萍。”
她坐在那兒,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抬起頭:“他最近在上海都見了誰?”
李副官頓了一下:“不清楚,但之前綁架依萍小姐的也是他的人。”
“好,我知道了。”王雪琴心裡恨極了,這個打不死的毒蛇,依萍被盯上了……
除了陳明昊,她實在想不出在上海還有誰能在日本人手上救人,除了陳家……
李副官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王雪琴坐著冇動,過了一會兒站起來,關了燈,上樓去了,她要好好打算,陸家一定要離開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