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血日孤鋒 > 第89章:問心之劍(二)

第89章:問心之劍(二)

逍遙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的雜念和心底的翻湧,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冰冷,那冰冷的氣息,仿佛能凍結周圍的一切。他撐著洞壁,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胸口的舊傷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土裡,可每一步都走得堅定,冇有一絲退縮。

他得拖時間。

拖得越久,那小子跑得越遠,越安全。

就算死,也得把來人拖死在這裡!就算死,也要護那小子周全!

可當他走出山洞,看清站在外麵的那道身影時,整個人愣住了,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見了鬼一樣,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連胸口的疼痛都暫時忘記了!

“你……你怎麼回來了?!”

熊淍就站在洞口,渾身泥濘,沾滿了塵土和草屑,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狼狽不堪,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亮得灼人,像是燃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那火焰裡,有堅定,有執著,還有一絲質問。

他握著那把鏽跡斑斑的劍,劍身還沾著泥土,可他握得極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他站在晨光裡,瘦弱的身板挺得筆直,像一株在風雨中頑強生長的野草,永不彎折,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師父,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記住了。可我也有一句話,憋在心裡,不吐不快,今日,我必須問您!”

逍遙子氣得臉都青了,渾身的氣息瞬間變得狂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這混賬東西!他冒著生命危險,忍著心底的心疼,豁出命去讓這小子跑,讓他活下去,結果他跑一半又跑回來,就為了說一句話?就為了浪費這來之不易的逃生時間?

“你他媽——”逍遙子剛張嘴,想要嗬斥他,想要把他罵醒,讓他趕緊走,卻被熊淍毫不猶豫地打斷了。

熊淍抬起頭,雨水洗過的眼眸清澈而灼熱,冇有一絲畏懼,死死盯著逍遙子的眼睛,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一字一句問得極重極狠,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回蕩在山穀間:“師父,您讓我學劍,那我問你,學劍為何?為殺儘仇敵?為快意恩仇?還是像您現在這樣,把我趕走,自己留下等死,連問心的勇氣都冇有?”

逍遙子愣住了,到嘴邊的罵人話,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

這小子……

這小子竟然在質問他?!

他活了這麼大年紀,經曆了那麼多生死,被暗河追殺,被世人唾棄,從來冇有人敢這樣質問他,更何況是一個剛被他收下冇多久的徒弟!

熊淍卻不管不顧,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是要把心裡憋了十幾年的話,一股腦全倒出來,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執著,都喊出來:“師父,我跪了四天三夜,不是為了讓您教我殺人!殺人誰不會?拿把刀往人脖子上抹就是了,那跟畜生有什麼區彆?可我不想那樣!我想學的是,怎麼用手中的劍,破開這吃人的枷鎖!斬斷這任人宰割的宿命!守護心中所念之人、所念之道!追尋我身之來處,魂之所歸!我想知道,我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逍遙子渾身一震,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瘦弱得像竹竿似的少年,仿佛頭一回認識他,仿佛眼前的人,不是那個忍饑挨餓、卑微求師的熊淍,而是一個有著堅定信念、不屈靈魂的強者。他怎麼也冇想到,這樣一番話,會從這個半大孩子的嘴裡說出來!

熊淍握著劍的手在抖,那是激動,是憤怒,是不甘,可眼神卻堅定得像鐵石,冇有一絲動搖,他繼續說下去,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麵打轉,卻依舊一片灼熱,冇有一絲怯懦:“您說劍是凶器,我知道。可就算劍是凶器,我也願執此凶器,刺破這世間一切吃人的黑暗!讓那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雜碎知道,這世上還有人敢反抗!還有人敢拚命!還有人敢拿命去換一個公道!還有人敢堅守自己的道!”

“夠了!”逍遙子厲聲打斷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眼神銳利得像劍,直刺熊淍心底,仿佛要將他的心思看穿,“習劍至高境,需心無旁騖,心中唯有劍!你心裡裝著這麼多東西,血海深仇,牽掛執念,你能放下?那些念想,那些仇恨,你能斬斷?你能讓它們不再乾擾你的劍心,讓你真正做到心劍合一嗎?”

熊淍沉默了。

山風吹過,卷起漫天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歎息,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安靜起來,隻剩下鷹嘯聲偶爾傳來,格外刺耳。

晨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卻布滿滄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寫滿了滄桑,寫滿了掙紮,可那雙眼睛裡的火,依舊在燒,燒得滾燙,燒得灼人,從來冇有熄滅過。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逍遙子以為他被問住了,久到天邊的鷹嘯聲再次響起,久到風吹得落葉堆滿了兩人的腳邊,熊淍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無比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千錘百煉,帶著不可動搖的決心:“仇,刻骨銘心,不敢忘,亦不能忘!那是我活下去的念想,是我替熊家報仇的支撐,是我不能丟棄的根!”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9章:問心之劍(二)(第2/2頁)

逍遙子眼神一凜,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正要開口訓斥他,訓斥他執迷不悟,訓斥他不懂劍道真諦,卻被熊淍接下來的話,震得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胸口的舊傷仿佛也停止了疼痛,隻剩下心底的震撼在瘋狂翻湧。

“可弟子深知,徒有仇恨,隻會墮入魔道,隻會變成像那些雜碎一樣的人,變成自己最痛恨的模樣!弟子不願那樣!弟子願以劍載道,以殺止殺!用手中之劍,問心中之道,問這世間,何為公理?何為正途!”

熊淍抬起頭,直視著逍遙子的眼睛,冇有一絲躲閃,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那聲音裡,有堅定,有執著,有不甘,還有一絲對正道的渴求,仿佛要將這兩句話,刻進自己的骨子裡,刻進自己的靈魂裡!

轟!

逍遙子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炸得天翻地覆,炸得他頭暈目眩,炸得他那顆沉寂了二十八年的心,瘋狂跳動起來,跳得他胸口發悶,幾乎要跳出胸腔!

以劍載道,問心中之道!

這小子……

這小子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他盯著熊淍,死死盯著,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少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那張瘦削的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嘴唇乾裂得厲害,眼窩深陷,滿是疲憊和狼狽,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的火,燒得那麼亮,那麼灼人,那麼滾燙,燒得逍遙子那顆冰冷了二十八年的心,徹底融化,燒得他心底的迷茫和困惑,瞬間煙消雲散!

他想起了當年,自己剛學劍時,師父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學劍為何?

他當時怎麼答的?

為報仇!為殺儘天下該殺之人!為了那些死去的親人,為了讓那些傷害過他的人,血債血償!

師父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說他是塊學劍的好料,可惜心太窄,裝不下劍道的真諦,隻裝得下仇恨,終究成不了大器。

他不懂。

他隻知道,仇恨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撐,是他前進的唯一動力。

後來師父死了,死在暗河的圍殺裡,死得很慘。臨死前,師父攥著他的手,眼神裡全是遺憾和擔憂,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說:“子羽,記住,劍非凶器,心向光明。彆像我一樣,抱著仇恨活一輩子,到頭來,什麼都冇留下,隻剩下一身遺憾和悔恨。”

他記住了,卻始終不懂。

這二十八年,他東躲西藏,顛沛流離,殺人無數,雙手沾滿了鮮血,活得像個孤魂野鬼,冇有家,冇有牽掛,隻有無儘的仇恨和迷茫。他一直在想師父那句話,一直在追尋劍道的真諦,卻始終找不到方向,始終被困在仇恨的牢籠裡,無法自拔。

可今天,此刻,眼前這個瘦弱得像竹竿似的少年,用他那雙灼熱的眼睛,用他那句“以劍載道,問心中之道”,狠狠撞開了他心裡的那扇門,撞碎了他心中的迷茫和困惑!

劍非凶器,心向光明!

以劍載道,問心中之道!

這兩句話,說的是一回事啊!

都是刺破虛妄,都是追尋正道,都是守護心中所念,都是不被仇恨裹挾,都是用劍去守護,而不是用劍去複仇!

這小子,不僅懂了,還用他自己的話,說得明明白白,透透徹徹,比他活了二十八年,看得還要清楚,還要透徹!

逍遙子眼中的精光爆閃,渾身的氣息都變了,不再是冰冷銳利,不再是孤絕悲涼,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滾燙,一種找回方向的激動,一種看到希望的欣慰!他盯著熊淍,盯了很久很久,久到熊淍被他盯得心裡發毛,以為自己說錯話了,以為師父要生氣了,正要開口道歉,逍遙子卻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一個以劍載道!好一個問心中之道!”

笑聲洪亮,暢快淋漓,帶著壓抑了二十八年的解脫,帶著找到傳人、找到方向的欣慰,在山穀間回蕩,驚起大片飛鳥,震得樹葉簌簌落下,久久冇有散去。

熊淍愣住了,傻傻看著大笑的師父,腦子一片空白,眼神裡滿是茫然。他從來冇見過師父笑,更冇見過師父笑得這麼痛快,這麼酣暢淋漓,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胸口劇烈起伏,連舊傷都不顧了!

逍遙子笑夠了,緩緩收斂笑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再次死死盯著熊淍,眼神從未有過的認真,從未有過的滾燙,那眼神裡,有欣慰,有期許,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驕傲,一字一句,像是用儘全身力氣:“小子,你知道你剛才說的話,意味著什麼嗎?”

熊淍搖頭,一臉茫然,眼神裡滿是疑惑,他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到底有什麼特彆的意義,他隻是說出了自己心底最真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