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競技場。
“如果你親口承認，你輸給了我，輸給了一個c級獵人，我考慮饒你一命。”
這句話，如同爆裂的火海，瞬間燒穿了達莉亞的全部理智。
眼前c級獵人的身影，與八年前那個紅發的身影，在達莉亞的腦海中緩緩重疊。
那個堪稱瘦弱的、頭發淩亂的、渾身裝備像是乞丐的衣衫一般胡拚亂湊的少女，也是這樣渾身是傷，臉上掛著同樣嗜血的笑容，用同樣輕蔑的語氣問她：
“認不認輸？”
達莉亞至今忘不了那一幕——
讚西問完這句話，下意識地用手抹去臉上的血。
但她的手上，也全都是血。
於是她身上的血腥味反而更加濃重。她的嘴角全是血跡，如同一個飲血啖肉的魔鬼。
“我不會讓你贏，我不會讓任何人贏......”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眼中甚至還有笑意。
“我們可以一起死在這裡。”
那一瞬間，達莉亞退縮了。
她知道讚西有自爆技，她不想跟一個瘋子賭命。
但她不知道，這一次認輸，會成為她一生無法擺脫的恥辱。
此後無數次午夜夢回，她又回到八年前的那一刻。
夢裡的她質問著自己：
“達莉亞，再來一次，你會做出什麼選擇？！”
此時此刻，達莉亞知道了答案。
......認輸？
再一次認輸？
那她這八年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努力與所有的改變，都算什麼？
“達莉亞”，又算什麼？！
達莉亞笑了，笑得狠厲而決絕。
她聲音嘶啞，但字字清晰：
“要麼你殺了我......要麼我殺了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將體內最後僅存的魔力全部榨乾，灌註於雙手。
擂臺上所有的金屬碎片，包括那麵破碎的盾牌，全部懸浮而起，凝聚成一柄猙獰的、巨大的金屬長矛。
這是她最後的一擊。
“嗡——”
長矛化作一道銀色的死亡流星，朝著鐘臨的心臟呼嘯而去！
鐘臨的眼中，冇有半分退縮。
達莉亞已經耗儘了所有魔力，這金屬長矛上冇有【動能拋射】，隻有達莉亞死守的尊嚴。
鐘臨不閃不避，迎著那道流星，揮出了自己最強的一拳。
“暴君的黃銅獠牙”與金屬長矛轟然對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長矛寸寸崩解，而鐘臨的拳頭，則穿過了那片金屬風暴，重重地印在了達莉亞的胸口。
“噗——”
達莉亞的身體猛地嘔出鮮血，眼睛裡的光彩逐漸黯淡下去。
人生的最後一秒，達莉亞最後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遺憾，而是一種奇異的、解脫般的平靜。
鐘臨緩緩收回手，看著對手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您已擊殺“秘法行者”，經驗值+200！】
【您的聲譽值已滿500，恭喜您獲得一次“英豪的特權”！】
【您的技能“萬神成衣”已生效！】
【“秘法行者”掉落了“行者的半指手套（4星）”、“行者的長靴（4星）”、“行者的半肩披風（4星）”，請問是否佩戴？】
此時顯然不是操作係統麵板的好時機，鐘臨冇有理會係統消息。
她轉身，迎著臺下獵人們或驚懼、或崇拜的目光，向主持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鮮血從指虎的尖刺上滴落。
主持人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最後的遴選結束了。”鐘臨平靜地提醒，“你該宣布結果了。”
主持人顫抖著嘴唇，幾乎要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看著臺上剩下的八個人，隻有弗倫莎的優勝在他意料之內。
突然蹦出來的c級獵人瓦萊耶，三個水貨a級，以及包括肖恩在內的三名平平無奇的b級獵人......
這份名單根本不是議長想要的名單！
但是他又能怎麼辦？
最後站著的確實是他們，這是無數雙眼睛見證的事實。
主持人戰戰兢兢地拿起擴音器，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我宣布，最終晉級的獵人是：s級獵人弗倫莎、a級獵人……b級獵人肖恩，以及c級獵人，瓦萊耶！”
“瓦萊耶”，這三個字引爆了全場！
雷鳴般的歡呼聲自一層看臺轟然炸響，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地下競技場的穹頂。
“瓦萊耶！！！”
那些被打壓了太久的低級獵人像是贏得了勝利，他們跳上座椅，揮舞著拳頭，用儘全身力氣呼喊著那個名字。
麗莎捂著嘴，眼淚再也抑製不住，順著指縫滑落。
她身旁的肖恩目光震動，嘴唇翕動，喃喃自語：“我……我見證了奇跡的誕生！”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勝利，更像是一種證明。
證明了低等級獵人並非任人宰割的羔羊，證明了那套根深蒂固的等級法則，並非牢不可破。
一種不可言說的感覺在低級獵人的心中湧動，他們下意識地看向二層高臺，目光中，卻不再隻有往日的恐懼與麻木。
二層看臺，那些高等級獵人們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再不複之前的倨傲，幾乎所有人都在回憶自己之前有冇有找過瓦萊耶的麻煩。
“第二個……讚西？”有人聲音乾澀地開口。
“嗬嗬，讚西隻是擊敗了達莉亞，這個瓦萊耶呢？”一個老獵人端著酒杯，手卻在抖，“碎齒的天，要變了。”
隱隱的不安盤踞在他們心頭。
以後他們在習慣性地搶奪低級獵人的委托與報酬之前，恐怕都會下意識地想想，那人會不會是下一個“瓦萊耶”。
當然，也有人單純是在崩潰。
“我的錢！我全部身家都押了達莉亞贏！”一個a級獵人哀嚎著，恨不得從二樓跳下去。
一片混亂中，弗倫莎走到了鐘臨麵前。
那雙清澈的棕色眸子裡，有真誠，也有幾分試探。
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弗倫莎，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你很厲害，希望能和你成為朋友！”
鐘臨收斂起一身的疲憊與殺氣，掛上一個禮貌的笑容，握住了她的手：
“你好，我是瓦萊耶。”
不過，我們恐怕不會有正式成為同事的那一天了。
鐘臨在心中默默說道。
畢竟，待到明天中午，他們的雇主是不是還活著，都是一個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