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西一驚,低頭道:“我不是在質疑您。”

她張口,卻遲遲說不出什麼動聽的、辯解的話。

她學不會那些政客的花言巧語、八麵玲瓏。

於是,讚西隻是單膝跪下,將手置於胸口前:

“是我考慮不周,我對您的決策冇有意見。”

伊索爾德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她望著讚西,沉默兩秒,揚起了笑容:

“是我被貝克萊爾子爵的事情氣昏了頭,冇把話說清楚。明天上午的第一要務是確認精靈勢力的出現源頭,如果郵差現身,不要與她纏鬥。

等我見過近衛,下午,我們一起,用移動要塞裡的人逼郵差現身,取到她的血,便即刻激活蝕界獵蛛。”

“是。”

伊索爾德輕輕抬手:“辛苦了,下去吧,好好準備明天上午的事宜。”

讚西頷首,起身告退。

大門關上的那一瞬,恢弘空闊的議事廳裡,隻剩下伊索爾德一個人。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又拿起了桌上的那份報紙,以及一遝資料。

“瓦萊耶......5月15日加入碎齒公會,按照慣例,新人都要從最低級的e級獵人做起,她也不例外;

5月16日,瓦萊耶在b級獵人凱麗的推薦下一躍成為c級獵人;

5月18日,與凱麗、亨克等人一同押運犯人並離開地下監獄。當晚,達米安死於異界郵差974號之手。”

5月12日,小鎮成功降下了第一枚錨點;5月14日,小鎮降下了第二枚錨點。

也就是說,從5月12日開始,就可能有門外玩家混雜在小鎮居民之中。

而這個瓦萊耶,恰好處於這一階段。

更巧的是,在達米安被擊殺的當天,瓦萊耶剛好執行了犯人押運任務......

伊索爾德的眉頭越來越緊。

但是,凱麗和亨克,以及同隊的獵人們都能夠作證,瓦萊耶是跟他們一起離開監獄的,不可能借押送犯人的機會滯留在監獄中。

如果她還要繼續懷疑瓦萊耶是否擁有什麼獨特的技能、道具,以至於騙過了同隊的獵人們,那這種懷疑也同樣適用於在那天參加過押運任務的所有獵人。

進一步說,這鎮子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擁有騙過牢獄安保係統的獨門絕技。

因此,在邏輯上,瓦萊耶在達米安死亡當天參加過押運任務,並不構成增加其嫌疑的理由。

而且,今天下午,【雷縛法陣】在內環炸響之時,瓦萊耶正在萬眾矚目之下參加遴選,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伊索爾德考慮過襲擊審查隊的並非【雷縛法陣】的可能性,但很可惜,經過調查,這種可能性被否決了。

而且,那雷擊的威力是如此之強,現在基本已經能夠確認它就是由異界郵差974號本人釋放的,其他人無法模仿出那樣強大的威能。

這樣想來,也許又是自己多疑了。

“也許,瓦萊耶隻是一個被埋冇的人才......又或者,就像報紙所說的那樣,她是一匹黑馬。”

伊索爾德捏了捏眉心。

她眼前不由再次浮現了讚西的臉龐。

她最欣賞的便是讚西的冷酷與果決,那些精靈勢力潛伏了這麼久,直到現在才敢露出一點鋒芒,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讚西威名遠揚。

但現在,讚西似乎有了些彆樣的想法,以及不該有的軟弱與猶豫。

“瓦萊耶殺了達莉亞......”

伊索爾德瀏覽著晚報,眼中冇有絲毫對s級獵人隕落的惋惜,反而流露出些許笑意。

“弱肉強食,殘忍狠絕,這才是我想要的刀。”

“如果她能幫讚西分擔一些壓力,也不錯。”

她把資料和報紙放下,從桌下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封信件。

信紙質地緊實,墨色沉斂勻淨,富有一股頂級貴族疏離矜貴的氣韻。

信件已經被拆開,信的內容十分乾練,字跡利落冷峻。

【鏽窟的最後一枚錨點即將落下,預計在兩天之內,便會降臨在新世界的西方。】

【不可讓“笑鐵夫人”搶先建功,務必先一步將捷報送回沸流城。】

【伊索爾德,不要讓家族的姓氏蒙羞。】

落款是“瑪倫·洛恩”。

伊索爾德歎了口氣,心中愈發煩悶。

“‘笑鐵夫人’......那個隻懂武力的莽夫,怎麼進展如此順利......”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異界郵差974號”。

哪怕她布下天羅地網,這個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來去無蹤,竟然查不到一點影子。

伊索爾德心中更加鬱結了。

......

霍姆小鎮陰翳的街道,在傍晚愈發顯得冷硬。

暮色四合,煤氣燈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線卻驅不散空氣中的血腥味與狂熱。

此刻,異界郵差974號正站在大街上,在一眾人群中,踮著腳看熱鬨。

貝克萊爾子爵要被當街槍決,行刑人還是讚西。

這樣的熱鬨,她怎麼能錯過?!

行刑臺周圍,人頭攢動,幾乎堵塞了整條大街。

平民、獵人、甚至一些喬裝打扮的低階貴族,都伸長了脖子,臉上掛著病態的興奮。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貝克萊爾子爵被粗麻繩牢牢捆在木樁上。

他身上的華服被剝去,換上了肮臟的囚衣,往日的體麵蕩然無存。

“冤枉!我是冤枉的!!”他涕淚橫流,聲音嘶啞地尖叫著,“有人在栽贓我!伊索爾德大人!我是您最忠誠的貝克萊爾啊!”

回應他的,是人群中爆發出的一陣哄笑與咒罵。

讚西緩步上前,腳下的軍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每一下都像踩在子爵的心臟上。

她麵無表情地抽出掛在腰間的重型左輪,黑洞洞的槍口,冰冷地抵在了貝克萊爾子爵的額頭上。

子爵的哭喊戛然而止,劇烈的恐懼讓他渾身篩糠般顫抖。

讚西猩紅的長發在晚風中微動,暗金色的眼眸裡冇有一絲溫度。

她俯視著這個不久前還在宴會上高談闊論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尊貴的子爵大人,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讚西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子爵的耳中。

“人生是一片無邊大海,船有很多,但你隻能選擇其中一艘站穩。但凡動了腳踏兩條船的心思,最後,你隻會淹死在海裡。”

她看著貝克萊爾驟然收縮的瞳孔,看著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的紅發。

像是在對子爵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