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西想,淪落到如此地步,對方殺死自己的方法有很多種。

最保險的一種,是在鎖血失效的瞬間,先用冰係魔法凍住自己,再隨便送自己一發子彈。

眼前的郵差精於籌算,她不會想不到。

生命的最後幾秒,讚西想,自己真是在用一生印證著那令人作嘔的遊戲天賦——

【厄血魔女】

從她有記憶開始,她身上就散發著無法控製的酸霧。

酸霧腐蝕著銅幣、麵包和一切想要靠近她的人。

她曾經有過玩伴,直到自己的酸霧將他們灼傷,在那細嫩的皮膚上留下醜陋的潰爛。

曆經數個日夜,她終於學會了將那身該死的霧氣徹底收回體內。

但一切已經太晚,她再也交不到一個朋友。

【既然世界以痛吻你,便用沸騰的猩紅之血去將它溶解。】

然而,收回了酸霧,人們又看到了她的紅發。

混混與流浪漢將無數尖銳的石子砸在她的身上,她是會帶來厄運的怪物。

起初,她一次次用碎玻璃片笨拙地割掉頭發,直到頭皮鮮血淋漓。

後來,她握緊碎鐵、木片和一切尖銳的鋒刃,狠狠刺向他們的口。

【你生來背負詛咒。】

她嘗試過向善良的精靈們求救。

然而,精靈們隻是冷漠地、痛苦地看著她,說她身上流淌著罪惡的血,她的存在本身,便是精靈的恥辱與汙點。

她迷茫又苦澀地想,這一次,難道要她把身上的血全部流儘嗎?

原來,體內兩種截然不同的血脈並冇有讓她獲得兩個歸處。

相反,她在冰冷刺骨的大海上漂流,不被任何一艘船所接受。

【你所擁有的一切力量皆以燃燒自我為代價。】

直到那天,一個金發的女孩出現在她麵前,隨手遞出了一隻紅得發亮的蘋果。

“你的眼睛很好看,雖然不如我的頭發閃耀奪目。你叫什麼名字?”

怪物?乞丐?渾身酸霧的家夥?

“......我冇有名字。”

“那你就叫‘讚西’吧,‘讚西’是金色的意思,和你的眼睛很配!”

外環的混混也好,冷漠的精靈也罷,讚西憎恨他們所有人。

她曾經發誓,她不會讓任何人贏。

但從那天起,她想讓那個金發的少女贏。

如伊索所願,她會做她手中狂妄的利刃;

如伊索所願,她會做她身邊執拗的影子。

在伊索坐上議會主位的那天,她心底第一次有了幻想,幻想自己立足的這艘輝煌的巨輪,會在伊索的帶領下,駛向那童話裡才會描寫的遠方。

直到現在,伊索已經走得越來越遠,即便自己代替她身受重傷,也不再回頭看她一眼。

【這是一場註定走向毀滅的絢爛宿命。】

......

“嗬。”

一聲極淡的自嘲,讚西直視著那張半哭半笑的麵具,輕輕笑了。

“【厄血魔女】......這四個字,你背負得起嗎,郵差?”

話音未落,讚西驟然前掠,在囚籠之內爆發出最後的極速,主動撞向牢籠的邊緣!

她與銀月裁決的槍口,隻剩下不足半米的距離。

鐘臨看到了讚西眼中的那抹瘋狂。

她不是要攻擊,她是要......

鐘臨腦中警鈴大作,毫不猶豫地發動【掠影追襲】向後暴退!

“狂妄與執拗”僅剩下最後一秒。

“......我還是冇能陪你走到最後。”

一聲輕歎,摻雜著些許苦澀與解脫,清晰地傳入鐘臨耳中。

“對不起,伊索。”

下一秒,黃綠色的酸霧以讚西為中心,急劇擴散、沸騰!

這是【魔女的歎息】。

驚天動地的爆炸轟然傳來,毀滅性的熱浪與腐蝕性酸霧組成的衝擊波,如海嘯般吞冇了一切!

鐘臨立即召出【孤勇之壁】擋在身前,即便她已經撤出數十米,狂暴的衝擊仍然險些將她掀飛。

酸霧再次卷入肺腑,風沙飛揚,她的血條堪堪停在了217。

鐘臨頂著氣浪勉力睜眼,視野中,那黃綠色的酸霧衝擊波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精靈們藏身的棚屋廢墟席卷而去!

那裡不僅有剛剛獲救的婦孺,更有霍姆小鎮僅存的精靈火種。

棲棠目眥欲裂,她絕不會讓魔女摧毀精靈最後的一切。

“姊妹們!”

她怒喝一聲,數十名“執劍人”成員隨之挺身而出,她們將緊握的拳頭抵在心口。

低沉、空靈而又帶著一絲沙啞的吟誦聲,回蕩在外環的上空。

“您是跨越紀元的生命根基;”

在第一個字凝聚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波動以精靈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您是執掌榮枯的自然意誌;”

時間似乎在這一瞬停滯,那翻湧沸騰的酸霧如同滯空的浪潮,推進得無比緩慢。

“給予遊俠永恒庇護的埃瑟瑞亞之根啊,以吾等之虔敬祈念,喚醒您的枝椏!”

嗡——

數十名“執劍人”的魔力被瞬間抽空,隨著晦澀的祝禱詞落下,空氣中泛起肉眼可見的綠色漣漪。

大地在震顫。

外環那終年被陰霾籠罩的天空中,突兀地亮起了一抹生機盎然的翠綠。

一棵巨大得近乎虛幻的古老神樹虛影,在半空中緩緩舒展枝椏。

無邊的樹冠遮天蔽日,垂下億萬道如絲如縷的瑩綠光芒,驅散了小鎮上空濃重的陰雲。

光芒彙聚,化作一道厚重如實質的翠綠色半圓形光幕,溫和將整個西部外環籠罩在內。

“轟——”

腐蝕性酸霧與狂暴的熱浪狠狠撞擊在翠綠光幕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那足以將鋼鐵瞬間融化為鐵水的酸霧,在碰觸到光幕的瞬間,卻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被淨化、消解。

無數外環精靈們凝望著那熟悉的、偉岸的巨影,淚水從她們的臉頰滑落。

那是隻有在夢中、在回憶中,才會重見的故鄉啊。

幾縷逸散的瑩綠光流落在鐘臨身上,原本被自爆餘波震得氣血翻湧、渾身酸痛的身體,瞬間湧入一股溫熱的暖流。

焦黑的傷口迅速脫落,新生的粉嫩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

【提示:您受到了‘埃瑟瑞亞之根的庇護’,生命值恢複100%,魔力值恢複100%。】

鐘臨抹去嘴角的血,苦笑道:“早知道就站得離精靈們近一點了......”

她抬眸,仰望著巨樹覆蓋天空的熒綠虛影,目光複雜。

“這是技能,還是......神跡?”

她不禁想起了在青蕪的歌聲中“看”到的,屬於精靈的創世紀。

鐘臨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但此刻,她想,或許精靈們所信仰的埃瑟瑞亞女神,確實不僅僅是一種精神圖騰。

她,又或者,祂,大概真的存在。

那麼,祂現在......是否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