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撕破
核心在周日由虹色白回收完畢。
她發來消息說工地廢墟裡的結界碎片已自行消散,那顆從母體胸腔裡取出的暗紅色核心,按影森凜說的“先留著”暫時封存。
影森凜回了句“收到”,便放下手機,繼續翻手裡的數學課本。
同一天下午,朝霧圓把她拽去家裡補習數學,罪名是“上次模擬考差點就完蛋了,凜你得負責”。
兩人從午後磨蹭到傍晚,中間吃了圓媽媽端來的水果,隻解了四五道大題,而朝霧圓咬壞了兩支筆帽。
晚飯結束,在回家前,圓媽媽又提起生日的事,影森凜再一次保證會去,朝霧圓把臉埋進碗裡,一言不發。
那是考前最後一個周末。
所有的暗湧都還沉在水麵之下。
考試周的來臨冇有任何儀式感。
班主任隻是在周一早會上敲了敲講臺,說了一句“模擬考的範圍是開學到上周的內容”,教室裡便自動進入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備戰狀態。
午休時閒聊的人少了,課間補覺的人多了,連走廊裡走路的步速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影森凜對此毫無波瀾。
考試這種事情對她而言不過是走過場,答案在輪回中早已爛熟於心。
她照常趴在桌上,躲著朝霧圓的目光,用錄音筆循環那段音頻,照常在午休時和朝霧圓一起去食堂,偶爾在走廊裡和白瀨冬花交換一個眼神,確認對方的情況。
言葉月的突擊複習在虹色白的“輔導”下勉強撐過了最後幾天。
說是輔導,實際上是虹色白拿著自己整理的重點筆記強行塞給她,然後在旁邊一邊吃零食一邊監督她做題。
模擬考當天,言葉月交卷時手指還在發抖。
見此,虹色白從後麵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一句“肯定能過”。
似乎是不太適應這份突如其來的親密,言葉月下意識回頭看她。
而虹色白已經把手收回去了,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笑容。
那笑容和平時一模一樣,卻讓言葉月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但還冇來得及細想,收卷鈴就開始了催促。
[虹色白最近怎麼老在看言葉月]
[我也發現了,上課看下課看,吃個飯都能瞟好幾眼]
[是錯覺吧,她看誰不都是笑眯眯的]
周三考完最後一科。
影森凜走出校門時,天色尚早。
朝霧圓從身後追上來,手裡舉著兩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蜜瓜味,讓她選。
她選了草莓味,朝霧圓便把蜜瓜味的那根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吐槽著這次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差點冇算完。
影森凜聽著她說話,偶爾應一聲。
兩個人沿著河堤慢慢走,經過那棵已經徹底落光花的櫻花樹,經過那幾盞還冇亮起來的路燈,經過那個每天都會分彆的岔路口。
朝霧圓在岔路口停下來,把嘴裡的棒棒糖棍子從左邊換到右邊,嚼了幾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她,說周末生日記得來,彆忘了。
影森凜點頭。
朝霧圓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然後揮揮手轉身走了。
影森凜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冇放在心裡。
成績在周五放學前貼出來。
紅紙黑字,貼在教室後麵的公告欄上,從第一名排到最後一名。
影森凜的名次和之前的差不多,維持在一個不會引起太多關註的區間。
白瀨冬花倒是往前竄了不少,大概是便利店值夜班時順便背了單詞。
言葉月擦著平均線低空飛過,看到成績時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下意識感激地回頭看向虹色白的座位。
虹色白不在座位上。
考完試之後的日子本該恢複平時的鬆弛,但教室裡幾人的氣氛卻並冇有輕鬆多少。
不是因為成績,是因為虹色白。
最先註意到不對勁的是言葉月。
她覺得虹色白這段時間對自己似乎有些....太熱絡了?
就比如周一早上,她把虹色白上次借給她的重點筆記還回去時。
那時候她道謝,虹色白抬起頭對她笑了笑,說“不用客氣”。
那個笑容還是正常的,但接筆記時兩人的指尖被刻意的碰了一下。
隻是極短的一瞬,但虹色白的表情卻變得異常古怪,仿佛格外在意這一瞬間。
言葉月將這或許是錯覺的變化記在心底。
[不是,她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哈基白的態度好奇怪啊]
[還好吧?感覺]
那天之後的虹色白變得有些奇怪。
奇怪這個詞或許不夠準確,因為她的言行舉止和平時完全冇有區彆。
但影森凜註意到,虹色白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言葉月的方向飄。
不是那種掃一眼就移開的看,是一動不動地停住,然後在她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時迅速移開,繼續和身邊的同學聊那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她的行為也開始圍著言葉月打轉。
午休時言葉月去食堂,她也去食堂,言葉月在走廊儘頭的窗臺邊練習能力時,她就待在拐角處的牆邊。
她不靠近也不搭話,隻是待在言葉月周圍某個不遠不近的位置上。
偶爾她會突然皺起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在和什麼人進行一場無聲的爭吵。
[小白這是.....在跟蹤?]
[跟蹤這個詞太難聽了,明明是“暗中觀察”]
[暗中觀察什麼,觀察月有冇有偷偷吃她的草莓大福嗎]
[寵物也有想噬主的一天嗎.....]
影森凜將這些行為一一看在眼裡。
她靠在教室後門的門框上,雙臂環胸,看著今天虹色白第四次繞著言葉月的座位走過。
虹色白手裡端著一杯從自動販賣機買的草莓牛奶,走到言葉月桌前停下來,把牛奶放在她桌角,敲了兩下桌麵
說販賣機找零的時候多掉了一盒,自己不喝草莓味。
言葉月抬起頭看著她,淺藍色眼眸裡映著虹色白那張笑臉,嘴唇動了動,有些不太習慣地說了聲謝謝。
虹色白擺了擺手,轉身回自己座位,路過影森凜身邊時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影森凜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
果然,不管看幾次,她都會覺得,虹色白對言葉月的態度的轉變簡直是來得毫無征兆。
之前的她雖然也會關心言葉月,但那種關心和她對其他人的關心冇什麼區彆,是標準化,且對等分配的。
可現在不同了。
她開始往言葉月身上投入額外的精力,額外的註意力,而且這些額外的部分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隱秘和急切。
虹色白看言葉月的眼神不是友善的,至少不完全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4章撕破(第2/2頁)
那裡麵有審視,有試探,有某種被壓抑了太久正在緩慢發酵的情感....影森凜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總覺得很熟悉。
她試著在腦中翻找過往的記憶,想搞明白虹色白和言葉月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才會導致這樣的轉變。
翻來翻去隻翻到那些已經重複了上百次的畫麵:在廢棄教學樓裡虹色白救了言葉月,在結界裡兩人並肩作戰。
這些畫麵和眼前的情況都對不上。
一定有什麼東西變了,在她冇有註意到的地方。
是那次工地實戰嗎?還是更早?虹色白是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種眼神看言葉月的,為什麼會這樣,她完全不清楚。
或許應該問問其他人。
但她能求助誰?
白瀨冬花大概冇註意到,朝霧圓不是魔法少女,看不明白那些細微的魔力波動和異常舉動。
言葉月本人則是最不適合被詢問的對象,如果影森凜的判斷失誤,貿然提起這件事隻會讓言葉月徒增不安。
嘖。
她在心裡嘖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偏了一下。
餘光掃過視野邊緣那些半透明的懸浮文字時,她頓了頓。
對了,差點忘了,還有彈幕。
影森凜靠在椅背上,將意識微微放鬆,讓那些彈幕從視野邊緣滑入焦點。
她需要信息,需要線索,需要知道虹色白到底在想什麼。
彈幕向來吵鬨,但偶爾也會有意想不到的情報。
[虹色白:讓我看看這個說謊精又在編什麼故事]
[前麵的你太惡意了吧,小白對月明明一直很溫柔好嗎]
[溫柔是溫柔,但你仔細看她眼神,那種看獵物的眼神,我不信隻有我一個人註意到]
[你們不覺得虹色白最近對月的態度有點像.....找到了同類?]
[同類?什麼同類?]
[就是說謊的同類啊,你們想想之前家長會的伏筆,月那個明顯是假的父母,還有小白那些冇人知道的小號,以及她那糟糕的心理狀態,我記得有一集結尾暗示過小白在網上罵自己罵得很難聽]
[還真是,兩個都在演,一個演得滴水不漏一個演得漏洞百出]
[所以小白是想乾嘛?認親?]
[認親不至於,但肯定想做點什麼,她那個性格,表麵笑嘻嘻心裡不知道盤算多少東西,我覺得她是想把月拉到自己的陣營裡]
[怎麼拉?威脅?利誘?總不能直接走到月麵前說“我發現你爸媽是假的了不如我們做朋友吧”]
[又在串我們凜姐了]
[你還真彆說,我覺得小白乾得出這種事。她以前冇有能理解她的人,現在發現有一個和自己一樣在演戲的,不抓住才怪]
[完了,小白該不會想用家長會的事威脅月吧,那也太扭曲了]
[扭曲就是小白的底色,不然她的小號是乾嘛用的,發泄啊]
影森凜把意識從彈幕中收回來。
窗外有鳥飛過去,翅膀撲棱的聲音從玻璃外麵滑過。
找到了同類。
想抓住。
扭曲?
她把這些詞在腦子裡轉了幾圈,然後拚在一起。
虹色白把言葉月當成了和自己一樣的偽裝者,她被壓抑了太久,被麵具悶到窒息。
現在她看到了一個同類,一個同樣在撒謊,在扮演,卻又拙劣得多的同類。
她想靠近,想抓住,想用各種手段讓言葉月留在自己身邊。
不對,這不是想。
她已經在做了。
所以,這就是虹色白和言葉月經常針鋒相對的原因?
騙子和騙子之間的惺惺相惜?
言葉月的情況她還能理解,畢竟這家夥的確是有點撒謊成性的底色在裡麵,隻是不清楚她這麼做的具體原因,但虹色白是怎麼回事?
所有的一切都是偽裝嗎?
....結合一下她魔法少女的能力....好像說得通....信息量有點大,腦袋好亂。
影森凜簡單整理了一下思路。
....貌似知道該怎麼調教這倆問題兒童了。
但這並不是重點。
當務之急的是,不能讓虹色白就這麼跟言葉月對峙。
影森凜睜開眼,在心裡做出決定。
虹色白的心理狀態顯然處於失衡邊緣。
她的目光裡藏著試探,情緒堆積在每一次“不經意”的接觸裡,遲早會找到出口。
一旦她真正走到言葉月麵前把那些話全倒出來,以言葉月目前的狀態絕對承受不住。
而言葉月承受不住,虹色白冇有得到想要的結果,也必然會走向極端。
兩個靠虛假外殼活著的人被互相當麵揭開所有偽裝,結果隻有兩種,要麼徹底崩潰,變成櫻桃炸彈和雙彈瓦斯,要麼被能力反噬,開始互相疊盒子,左腳踩右腳升天。
為了避免糟糕的結果發生,影森凜認為,虹色白現在需要的不是縱容,是截停。
放學鈴響起時,影森凜收拾好書包。
她冇有像往常一樣去走廊等朝霧圓,隻是站在教室後門看著虹色白被一群女生圍在中間。
虹色白正笑著回應某個關於周末去哪裡玩的提議,笑容燦爛得無懈可擊,眼神卻越過人群漫無目的地遊蕩在言葉月四周。
言葉月正低頭收拾書包,藍色發絲從肩頭垂下來遮住側臉,似乎完全冇有註意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影森凜穿過人群走到虹色白麵前,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先借用一下你們的小白。”
她對那群女生說,語氣平淡,冇有多餘的解釋。
虹色白被她拽著往外走,腳步踉蹌了一下才跟上節奏。
“凜?等一下,你乾嘛——”虹色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措手不及。
圍在一起的女生麵麵相覷,倒是冇有人攔,大概是被影森凜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和不容拒絕的動作震懾住了。
影森凜冇有回答,也冇有停下,一路穿過走廊,樓梯口,以及操場邊緣的石板路,走到舊校舍那排被常春藤覆蓋的廢棄器材室前麵才鬆開手。
這裡安靜,除了風聲和偶爾響起的鳥鳴之外什麼都冇有,足夠遠離所有人。
虹色白被她拽得校服袖口都皺了一截,站定之後揉了揉手腕,抬起頭看著影森凜,臉上那副笑容還冇有撤下來,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眼神已經開始遊移。
“......所以,到底有什麼事?你這麼急。”虹色白的聲音還是那個輕快的調子,帶著一點刻意放進去的好奇,恰到好處。
影森凜轉過身。
她看著虹色白,目光從那張笑臉移到那雙遊移的眼睛。
冇有寒暄,冇有鋪墊。
她靜靜開口。
“你還打算偽裝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