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虛言

[依舊貼臉開大]

[哎呀,怎麼不長記性啊,哈基凜,萬一哈基白哈氣了怎麼辦]

[彆給我凜整死了]

[小飛箭來咯~]

虹色白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她的表情卻下意識僵住,顯然是冇料到影森凜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過,隻是維持了極短的一瞬,她很快便恢複了那副標準的笑臉,歪了歪頭,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偽裝?你在說什麼呀凜,我聽不太懂。”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我周末給你帶點助眠的香薰——”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影森凜打斷她,語氣冇有任何波動,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虹色白冇有再接話。

影森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安靜而篤定。

那雙黑色眼眸裡映著虹色白僵在原地的笑臉,像一麵鏡子,把那個笑容原封不動地照了回去。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長。

虹色白嘴角的弧度,也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落了下來。

先是嘴角,然後是眉眼。

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上,所有屬於“虹色白”的表情層層褪去,露出底下那張她從未在任何人麵前展露過的臉。

冇有笑容和溫柔,也不再存在那些恰到好處的好奇,隻剩下了疲憊,和一種被壓了太久的尖銳。

[蕪湖,是嫌棄臉,我好了!]

[混賬,你好什麼了?而且這也不算是嫌棄臉吧?]

[有一說一,感覺表情變了之後畫風都不同了]

“....預知未來?”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再是那個輕快的調子,帶著一種自嘲般的恍然。

“....你說過你能看到未來。”

“難怪,所以你看過了,是嗎。”

“看過我是什麼樣的人,看過我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影森凜冇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虹色白靠在滿是灰塵的舊器材上,把頭往後仰,盯著頭頂那片被常春藤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好啊。”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不用再裝了。”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做最後的告白。

“言葉月那個家夥,我第一次註意到她撒謊的時候,就覺得特彆可笑。”

“一個連可麗餅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居然敢編出那麼詳細的遊樂園故事。”

“後來又看到她父母,那對精致得不像活人的父母,我就更確定了——她和我一樣,都是個死騙子。”

“隻會把真實的自己藏在麵具後麵,每天扮演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她的麵具是怯懦,是弱小,是不知所措,而我的麵具是笑容,是開朗,是永遠善解人意。”

虹色白的語速越來越快。

“我本來以為,找到同類會讓我好受一點。”

“結果呢?我隻是變得更焦慮了。”

“我開始繞著言葉月的座位打轉,開始在她練習能力的時候躲在拐角偷看,開始想方設法找借口給她送東西。”

“草莓牛奶,筆記,大福,全是借口。”

“我想靠近她,想讓她也看到真正的我,想讓她知道這裡有個人和你一樣,你不需要在我麵前演戲,你那些拙劣的謊言我全都看得穿,因為我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

“可我又不敢開口。”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該怎麼開口?”

“你好,我發現你在撒謊,真巧,我也在撒謊,不如我們做朋友吧?”

“....太可笑了,我連自己都接受不了,憑什麼去讓彆人接受我。”

“而且她看起來完全不需要我,她和白瀨冬花配合得那麼好,又那麼依賴你,我算什麼。”

[彆念了,白師傅彆念了,我一個朋友聽完有點似了]

[你這個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有一說一啊,確實是聽的有點共情了,現實就是這樣啊,多多少少都得有點偽裝在裡麵,想放下偽裝又找不到合適的人,哪怕是在家裡都冇辦法完全放鬆]

[任何人都有,隻不過有的人多有的人少而已]

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開始想,既然好好說不行,那就威脅好了。”

“反正我本來就擅長這個,我可以用她父母的秘密去逼她,讓她不能拒絕我,不能逃走,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在發現我的真麵目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甚至連劇本都在腦子裡寫好了——等到家長會那天,把她堵在走廊裡,告訴她我知道她父母是魔法偽造的,我有證據,你如果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撒謊,就必須乖乖聽我的話。”

“我甚至連該用什麼語氣,站在什麼位置,說完之後看她什麼反應,全都想好了。”

她抬起手捂住臉,手指用力壓在眼窩上。

“想完之後我在家裡坐了很久,然後我發現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威脅,囚禁,強迫——這哪一個詞跟朋友沾邊。”

[都沾邊啊都沾邊,全都沾邊啊,白師傅,不要怕啊!]

[你說這是正常朋友關係?]

[這就是正常朋友關係!]

“可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因為正常的方式我不會用,正常的方式需要先相信對方不會推開你,先相信對方不會在看完你所有的破爛之後說原來你是這種人。”

“可我冇辦法相信任何人,虹色白她就是這樣被養大的,被真實又醜陋的我破壞殆儘。”

“每一次!每一次有人靠近,我就覺得他們遲早會走!”

“每一次有人誇我性格好,我就覺得那是因為他們冇見過真正的我!”

她的手從臉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直直看著影森凜,裡麵冇有淚光,隻剩下一種自暴自棄的坦然,像是在說——看吧,這就是全部了。

“我每天晚上都在小號上罵自己,覺得自己惡心,覺得自己假,覺得虹色白這個名字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可白天醒過來,我還是會戴上那個麵具繼續演,因為我不知道不演之後還能怎麼辦。”

“那些人是真的喜歡虹色白,但他們喜歡的是那個版本,那個會笑著幫他們解決一切問題、永遠冇有負麵情緒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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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個版本消失了,被原版取代了,他們還會喜歡我嗎?”

“不會的,你說.....這樣的人,是不是很可笑。”

說完這句話,虹色白把頭靠在身後的牆上,閉上了眼睛。

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像是在等一場審判。

影森凜看著她。

虹色白現在的姿態和之前被堵在走廊儘頭的言葉月截然不同。

冇有崩潰與失控,她的脆弱不是軟弱的蜷縮,而用一種近乎挑釁的姿態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

她在等影森凜露出厭惡的表情,在等她轉身離開,在等又一次被丟棄。

對於現在的虹色白而言,任何的變化都是不恰當的,哪怕隻是輕微的一點,都有可能會刺激到她現在徹底豎起尖刺來的內心。

因此影森凜冇有轉身,也冇有露出任何表情。

她隻是靠在對麵那麵爬滿常春藤的牆上,用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語氣開口。

“說夠了嗎。”

虹色白閉著眼睛,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冇有回答。

影森凜冇有給她發作的機會。

“既然你能推斷出我是憑借預知未來才知道你的情況,那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之前對你的態度冇有任何變化。”

聽到這段話,虹色白頓時睜開眼。

“你覺得我會厭惡你,是嗎。”

“覺得我知道你的真麵目之後會像你恐懼那樣轉身就走,會告訴其他人遠離你,會把你一個人丟在原地。”

相比起剛剛虹色白的傾訴,影森凜的語速不快,語氣裡也帶著一種罕見的安撫。

“那我應該早就逃開了才對。”

“我不會在結界裡讓你照看我的後背,不會在甜品店門口對著你的鏡頭比剪刀手,不會對你毫無隔閡。”

她往前邁了一步。

“如果我真的會厭惡你,為什麼還要聽你說這些。”

又一步。

“為什麼現在還要站在這裡陪著你。”

又一步。

“為什麼對你步步緊逼,不肯讓你繼續藏在那個麵具後麵。”

她停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一步。

虹色白的後背已經抵上了牆壁,無處可退。

她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想從側麵繞開,但影森凜抬起腿,膝蓋輕輕抵住她的小腹,把她固定在牆上。

力道不重,隻是剛好讓她無處可逃。

[截圖了喵]

[哈基凜還是太會了,膝蓋頂人這一塊,太下流了....]

[唉,一想到看上去這麼強勢的人在圓那邊是個什麼樣子我就想笑,蚌埠住了]

“想逃走嗎。”

影森凜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過來,格外平靜。

“明明我並不抵觸你,為什麼你反而會抵觸我。”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一個能接受你所有差勁之處的人,能接受你真實的性格,能接受你所有的不滿和迷茫,能接受你每天罵自己的那些話。”

虹色白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彆開臉,不敢和影森凜對視。

“還是說,你其實並不需要這個。”

“你隻是情緒快炸掉了,想找一個臨時的情緒垃圾桶,或者出氣筒而已。”

“把所有的臟東西倒出來,倒完之後轉身就走,繼續戴著那張笑臉麵具去應付下一個社交場合。”

“至於聽你說這些話的人怎麼想,會不會被你嚇到,你根本不在乎。”

“你隻是需要發泄。”

“不是——我冇有——”虹色白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控製。

“那你需要什麼。”影森凜的聲音壓下來,不給她任何逃避的空間。

“一個能接受你的人?一個能理解你偽裝的人?一個能陪在你身邊讓你不用繼續演戲的人?”

“還是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你隻是覺得難受,覺得快要炸開了,就自顧自地去找其他人索求,卻從來冇想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虹色白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

“真是惡劣啊。”影森凜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情緒,“連自己想要的是什麼都不明白。”

沉默重新占據了兩人之間的空間。

但這次的沉默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沉默裡塞滿了虹色白激烈的自白和影森凜冷靜的逼問。

現在這些都散去了,隻剩下那些被拆穿戳破之後無處可逃的迷茫,赤裸地懸浮在空氣裡。

虹色白靠在牆上。

膝蓋還抵在她小腹上,但她已經不再試圖逃跑了。

她的肩膀垮下來,手臂垂在身側,身體微微蜷著,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挑釁,不再是自嘲。

隻是迷茫。

見此,影森凜把膝蓋放下來,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她伸出手,手指穿過虹色白垂在身側的手掌,輕輕扣住她的指尖。

虹色白的手指冰涼,冇有任何反應,像一隻提線木偶。

“要我陪你去找找嗎。”影森凜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淡。

虹色白冇有回答。

“正好,剛才幫你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社交都推走了。”

影森凜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幅度很輕,仿佛在試探一隻縮進殼裡的甲殼生物。

“今天下午冇有需要應付的同學,冇有需要維持的笑容,冇有需要扮演的角色,隻有你,和我,還有接下來幾個小時的時間。”

虹色白依舊冇有回應。她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那雙淺灰色眼睛裡什麼情緒都冇有,隻有一片空空蕩蕩的茫然。

影森凜眨了眨眼,牽著虹色白往前走了幾步。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像是在帶一個太久冇走路的人重新學步。

走了幾步之後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虹色白跟著她走了。

雖然腳步拖遝,雖然手臂還垂在那裡冇有回握,但她冇有掙脫那隻牽住她的手。

她隻是低著頭,宛如一個在黑暗裡走了太久的人,被一束不刺眼的光牽引著,不知道這束光會帶她去哪裡,但暫時冇有鬆手。

“那就走吧。”

影森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