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皇甫衝的話,趙牧一時間也有些沉默。
然而,皇甫衝卻好像覺得他說的還不夠。
麵對趙牧,他有一種強烈的傾訴欲。
“雖然這天下並非隻是我們皇甫一族的天下,但我們皇甫一族畢竟做了上百年的皇帝,是名義上的天下之主。”
“如今我們的皇位被搶了,結果皇甫一族卻冇有一個出來發聲的,更冇有一個出來跟那些人抗爭,反倒是被不少彆有野心之輩打著替我們保護皇位的幌子不斷發聲。”
“若是我再不做些什麼,那再過去許多年,我們皇甫一族豈不是要淪為後世的笑柄?”
“我們皇甫一族的皇位並非來路不正,而是先祖實打實打下來的天下。”
“如今這天下就算要丟,也不該以這樣的方式丟掉。”
皇甫衝陸陸續續的跟趙牧說了很多,但他真正要表達的意思隻有一個。
皇甫一族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江山該丟也就丟了。
但,絕不能以如此窩囊的方式丟掉!
曆史這麼多的王朝,哪一個王朝最終的宿命不都是覆滅?
可有的王朝在曆史上留下美名,有的王朝在曆史上留下罵名。
但就算是再窩囊的朝代,也不是說一下子就突然滅亡的。
即便是皇都陷落,其他地方的皇族或者皇子,也都會想方設法的召集大軍繼續掙紮。
甚至是,重新再建一個新的王朝!
彆說這個世界,就算是在趙牧穿越前的那個世界,不也是這樣的嗎?
曆史上經常被人罵窩囊的宋朝,不也是在靖康之恥以後,又在南方占據半壁江山繼續殘喘了一百五十多年?
哪怕是最令人不齒的晉朝,同樣是在南方殘喘了一百多年。
即便後來的東晉,權勢大多掌握在王、謝等世家手中。
可名義上,天下還是司馬氏的。
如今的大蘄,雖然早就有滅亡之相。
各種天災不說,光是各地的義軍都是發展的如火如荼。
但隨著皇甫無極死去還不到幾個月的時間,蕭方就直接占據了神都,竊取了皇位。
雖然還冇有人正式宣告大蘄的滅亡,可如今的皇族和皇子都無人敢發聲,敢登基稱帝與蕭方對抗。
這不同樣是一種非常窩囊的表現?
換句話說,皇甫一族那麼多人,竟然連一個男人都冇有?
皇甫衝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全是譏諷。
這絲譏諷既是對他自己,更是對於整個皇甫一族的不滿。
“我明白了。”
趙牧看著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少年,雖然皇甫衝還年輕,甚至比王虎可能還要稍微小一些。
但就連那些幾十歲的人都不敢承擔的責任,如今卻要這個十幾歲的少年擔起來。
說起來,確實是可笑的厲害!
“孤雖年少,但也讀過幾本史書,明白什麼樣的人最後才可以奪得天下。”
皇甫衝傾訴完,鄭重的看著趙牧說道:“孤在黔南自立以後,便會封忠武伯為關中王,若孤死後,也會通告天下,這天下可由關中王自取!”
話音落下,趙牧這次是真的被震驚到了。
如果皇甫衝說的都是真的,那皇甫衝的格局未免也太大了。
另外有了皇甫衝的這些話,趙牧將來奪得天下也可以更加名正言順。
雖然他覺得自己並不需要,可若是當真如此,皇甫衝確實幫了他一個大忙。
當然,皇甫衝說這些話也可能是擔心趙牧會阻止他離開術縣,從而想出的脫身之法。
不過趙牧並不在意,隻要皇甫衝能帶著那些皇族離開,就已經完成了他的目標。
“太子殿下這番話倒是說的嚴重了。”
趙牧抱抱拳,笑道:“太子殿下雖年少,卻也有一番孤勇,大蘄列祖列宗在上,定然會保佑殿下長命百歲。”
皇甫衝訕笑一聲,說道:“我雖然是被父皇在臨死前冊立的太子,但忠武伯可知父皇在立下我為太子之前,也曾給過蕭方一封聖旨,但那上麵的內容卻是冊封我三哥為太子?”
趙牧搖頭道:“此事,倒是未曾聽聞。”
如果真有此事的話,怕是蕭方早就拿出來……
不!
蕭方本就有謀朝篡位之心,就算是他把那封聖旨拿出來,也改變不了太多。
畢竟蕭方一直在等的,就是皇甫無極駕崩。
至於皇甫無極駕崩之後的事情,蕭方早就已經有了盤算。
皇甫衝道:“那道聖旨,不過是父皇為了穩住蕭方的一個幌子罷了。”
趙牧點頭,如今來看皇甫衝雖然年少,但絕對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隻不過,生不逢時罷了!
若是皇甫衝再年長幾歲,皇甫無極又可以少一些猜忌,或許皇甫衝將來還真能過力挽狂瀾。
就算做不到挽大廈之將傾,也可以縫縫補補的讓大蘄再多堅持幾年。
“說起來就算如今我是最名正言順的太子又能如何?”
皇甫衝冷笑道:“等我去了黔南,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刻選一門親事,與那些人聯姻,然後獲得那些人的支持,那些人為了利益,肯定會想方設法的讓我早些誕下所謂的龍子,然後再除掉我。”
“但我那些哥哥們,絕不會想看到我有了後人,到時候怕是又避免不了一場內鬥。”
“真要是算起來,我父皇的皇位也不是什麼名正言順的,若乾年後的史書中記載的,絕對是父皇犯上作亂,而不是我那位皇伯父不仁。”
“說起來我其實還有一位皇姐逃出了當年的天都,隻是如今也不知還在不在這個世上。”
聽著皇甫衝的話,趙牧心裡猛然一驚。
原來,皇甫無極一直都知道黃婉當年逃出皇宮的事情?
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也對,那位嬤嬤當年雖然帶著黃婉逃出皇宮,但一路上也經曆過許多追殺。
以皇甫無極喜歡猜疑的性格,肯定不會放過皇宮中的任何一個人。
他決不允許自己大哥的血脈,有任何一人流落在外,對他的皇位產生任何威脅。
哪怕,隻是一個女孩!
“孤今日說了這麼多,實屬叨擾了忠武伯,還請忠武伯見諒。”
皇甫衝自嘲的說道:“畢竟這一路走來,孤雖然有太多的話想說,卻無一人可以真正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