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水電站建設

列車穿過華北平原,老政委把報紙折好放在小桌上。

“父親,您說這個左家塢的水電站,真能帶動周邊幾個大隊的用電?”

小方坐在對麵,手裡也攥著一份報紙。

他在北大學原子核物理,對水電站這種小型工程本不該有多大興趣,但“自研自建”四個字讓他多看了幾眼。

這個年代,能自己動手把圖紙變成現實的人不多。

這幾年,那些紅色二代的孩子們也都長大了,不少人變得極其戾氣........

他不喜歡!可在大院長大的孩子,不喜歡又怎樣呢?

老政委把搪瓷缸子放下,“去看一哈不就曉得咯?你這次本來就要順道去看正中噠嘛。

他搞的那些東西,你就不想曉得是啷個弄出來的?”

老政委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眼神裡有東西。

他在延安的時候見過太多年輕人,有的能說會道,有的能寫會算,但真正能把一件事從無到有做出來的,不多。

劉正中那孩子,從小就透著一股子“我做給你看”的勁兒,像他爸。

小方想了想,把報紙疊好塞進兜裡:“那行,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搞出個什麼名堂。”

左家塢打穀場上聚了人。

黑壓壓一片,有坐著的,有站著的,有蹲在牆根抽煙的,人聲嗡嗡的,像一鍋開水在冒泡。

老政委站在人群外圍,隔著幾十排人頭,看見打穀場中間臨時搭了一個臺子,用木板拚的,不高,但站上去的人能讓大家看見。

劉正中站在臺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手裡拿著根粉筆,身後立著一塊小黑板,上麵畫著水電站的示意圖。

“咱們搞的這個水電站,原理不複雜。”劉正中的聲音傳過來,不大,但打穀場上安靜,每個人都能聽見,

“就是把水的勢能轉化成機械能,再轉化成電能。水的落差越大,勢能就越大,發的電就越多。咱們渠口的落差,我實測過,足夠帶動一臺小型水輪機。”

他在黑板上畫了幾條線,一邊畫一邊講,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人聊天。

底下的人有的在點頭,有的在問,有的在筆記本上記著。

老政委站在人群裡,看著臺上那個曬得黑不溜秋的年輕人,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上來。

這就是劉國清的兒子。

這孩子在臺上站著,說話不緊不慢,講的都是大白話,不拽詞,不賣弄,跟底下那些人坐在一起,看不出誰是大隊長誰是社員。

小方站在老政委旁邊,也看著臺上的劉正中,嘴微微張著,半天冇合上。

他在北大念書,見的都是知識分子,說話文縐縐的,走路都帶著一股子書卷氣。

可劉正中站在這兒,跟那些莊稼漢站在一起,從皮膚到說話方式,完全融入進去了。

“正中怎麼曬這麼黑?”

小方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意外,也帶著點佩服。

老政委看了他一眼:“曬黑了,就說明他在這塊地頭下了功夫。坐到屋頭頭曬不黑,但是也修不出水電站來。”

許家信在旁邊介紹了一下情況,說這個水電站從設計到施工都是兩個大隊自己搞的,材料自己湊,設備自己改,遇到技術難題就翻書、問人、反複試驗。

一年多的時間,從圖紙到通電,冇有向上麵要過一分錢。

演講結束後,人群散了。

劉正中從臺上跳下來,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後抬起頭,一眼看見了小方。

他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那笑容在黑黢黢的臉上格外顯眼:“方哥?你怎麼來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旁邊的人手裡一塞,大步走過來,步子快,帶起一陣風。走到小方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又白了。北大夥食好是吧?”

小方被他拍得往後退了半步,又氣又笑:“你倒是黑了。黑得我差點冇認出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387.水電站建設(第2/2頁)

他上下打量著劉正中,“你這胳膊上的繭子,是握粉筆磨出來的還是握鋤頭磨出來的?”

劉正中攤開手掌看了看,掌心全是老繭:“都有。白天握鋤頭,晚上握粉筆。粉筆握多了,鋤頭也能握穩。一個道理。”

他這話說得隨意,像是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

小方看著他,心裡頭那個佩服。

趙立春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梨,用袖子擦了擦遞過來一個:

“方哥,吃梨。自家種的,甜。”

小方接過梨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趕緊用手背擦了一下。

趙立春站在旁邊,看著他笑,那笑容憨憨的。

老政委背著手走過來,站在劉正中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正中,你帶我切看哈那個水電站,走一轉。”

就這樣,老政委走在前頭,三個年輕人跟在後頭,迎著太陽往前走去。

水電站不大,建在渠口,一間灰磚房,裡麵裝著一臺小型水輪機和一臺發電機。

機器是新裝的,外殼上還塗著灰綠色的漆,幾個零件還包著油紙冇拆完。

水輪機在轉,帶動發電機嗡嗡地響,機房裡彌漫著一股機油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老政委冇有急著說話,站在水輪機旁邊看了一會兒,又彎腰看了看底部的基座,伸手摸了摸螺栓,然後直起腰來,在機房門口的石頭上坐下來,從兜裡掏出煙袋,裝了一鍋煙絲,點上,吸了一口:“這臺機子,哪兒搞來的哦?”

“唐山一個老機械廠淘汰下來的。他們說不能用,我說能修,就拉回來了。拆開洗了一遍,換了幾個軸承和密封圈,重新組裝好,就能轉了。”

劉正中蹲在他旁邊,語氣平淡得很。

老政委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抽了兩口煙,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水渠灌溉過的農田上。

田裡的水稻長勢很好,綠油油的,在風裡翻著波浪。

老政委把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收起來:

“這個水電站要是再擴建點兒,能不能夠給附近這些村子供電哦?”

劉正中想了想:“能。渠口的水量夠大,換一臺大一點的水輪機就行。但設備和變壓器需要花錢,我們得想想辦法。”

老政委點了點頭,“這是能把知識運用到利國利民的事情上,非常好。”

沉默了一會兒,他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根遞過去:“吸一口嘛?”

劉正中擺了擺手:“我不會。”

老政委笑哈哈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這個腦殼,跟你老漢兒的好像哦。”

劉正中笑嗬嗬地回了一句:“哪兒像了?我爸那是扁頭啊。”

老政委被他這話逗得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才收住。

笑完了,老政委看著遠處,語氣放平了:“正中啊,我要切西南咯,切看你老漢兒。你有啥子話要我跟他帶到不?”

劉正中想了想,說了一句:“冇有。我跟他都在為自己認定的結果努力,我們父子各有各的事要做,不用帶話。他知道我在乾什麼,我也知道他在乾什麼。”

老政委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拍了拍正中的肩膀:“有些時候不要光信眼睛看到的,要用心去感受這個世界。眼見不一定就是真的,你已經很不錯咯。遇到難處的時候,不要停下來,好好往前走、好好打拚。”

劉正中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劉正中很開心老政委能說這些話,然後看向小方,“要不要讓方哥也留下來幫我們,我們搞個第三大隊好了。”

老政委哈哈大笑,“那這個就看你本事咯,他本來就是過來瞅你的。”

劉正中說,“那行啊,那我就試著挽留一下好了。”

看著這樣的青年,老政委滿心感慨,他相信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孩子們是能理解的,所以這一趟他要來,可要是不那樣做,彆人就會以為劉國清跟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