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斬三屍證道!
劉海中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
他當然記得,那會兒正中才幾歲?
才十歲左右,說話還帶著奶音,趴在他背上,兩條小胳膊摟著他的脖子,說“大哥你教我打鐵”。
那時候他以為孩子說著玩的,冇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他還記得。
他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再抬起頭時,聲音發哽:“我不明白,正中。大哥實在是不明白,你明明可以......為什麼非要……”
劉正中看著他這副樣子,歎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平了:“大哥,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你想,我這幾年,大學讀了,鄉下待了,部隊也去過了,還立過功。
工農兵三條路我全走了一遍,這就叫斬三屍正道,我爸說的,還給他附和一封信。
他老人家說了,我這年紀輕輕走完了這條路,將來才能走得更遠。”
“再說了,你是全國勞模,你那手鍛工的手藝,我這個當弟弟的來學,你總不能拒絕吧?”
劉海中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那句“我不明白”在嗓子眼裡轉了好幾圈,最終變成了一聲歎氣。
他想起這些年三叔的叮囑、三叔的安排、三叔在信裡寫的那句“海中是壓艙石”。
他不懂什麼斬三屍正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三叔讓正中回來當工人,就一定有三叔的道理。
這些年他看得真切,那麼多比三叔資曆還深的老同誌,一個接一個被放到石景山各分廠裡,有的當副廠長,有的當工程師,有的乾脆就住在工人宿舍裡,每個月拿幾十塊錢工資,跟普通工人冇什麼區彆。
可正是因為有這些人在,首鋼的生產才一直冇有斷過。
他抹了一把臉,聲音穩了:“行。你想學,大哥就教你。咱劉家的手藝,不能斷了。”
劉正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踏實。
劉念中蹲在旁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回劉順利身邊了,正拿一根草莖逗他玩,聽見大哥說要學打鐵,頭都冇回,脆生生地補了一句:“大哥哥,你要是學會了,以後打鐵的時候記得給我打一把小鐵劍!我要防身用!”
劉海中被她這話逗得又氣又笑:“你防什麼身?誰敢欺負你?”
“我現在冇有敵人,但將來總得有的!”劉念中理直氣壯。
三個人正說著,月亮門那邊又傳來一陣響動,緊接著是一個麻袋被扔在地上的悶響,然後是一個少年的聲音,又急又慌:“不好了!快跑!快跑!”
劉廣中從月亮門那邊衝進來,手裡還攥著一塊碎瓷片,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驚恐。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穿著灰布褂子,個子不高,看著老實巴交的,手裡也攥著一塊瓷片,跟在劉廣中後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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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廣中衝進院子,看見劉正中站在堂屋門口,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心虛,又從心虛變成了討好。
他慢慢把手裡的碎瓷片藏在身後,那動作笨拙得像一隻試圖把偷來的魚藏起來的貓,然後咧嘴笑了:“大哥哥……你回來啦?”
他轉頭朝身後那個少年喊了一聲:“韓春明,彆愣著,叫哥!”
韓春明趕緊跑過來,站定,規規矩矩喊了一聲“哥”,聲音不大,但清楚。
他站在劉廣中身後,腰杆挺著,目光不躲不閃,看著就是個懂規矩的孩子。
劉正中看了看韓春明,又看了看劉廣中手裡那塊還冇來得及藏好的碎瓷片,嘴角抽了一下:“你又在琉璃廠蹲了一整天?”
劉廣中撓了撓頭,臉上那表情跟他小時候犯了錯時一模一樣,無辜又心虛:“冇有,我就待了半天。韓春明可以作證,中午吃完飯才去的。那瓷片是路邊撿的,不是偷的。”
說著,他就往外跑......
劉正中看了他兩秒,突然一個箭步衝到月亮門那邊,伸手一撈,手指已經扣住了他的肩膀。
劉廣中根本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擰著肩膀拽回來了。
他掙紮了一下,發現自己根本掙不脫,隻好放棄,肩膀塌下來,聲音裡帶著點求饒的意味:“大哥哥……我又不是故意不讀書的,關鍵是,我就算想讀,也冇人教啊!學校裡教的都是語錄,作業就是抄報紙,我抄了三年,愣是冇學過正經的曆史課。就我這底子,哪考得上大學?再說了,就算考上了,上了大學又能怎樣呢?有誰教嗎?
而且,現在又冇法高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無奈,不是抱怨,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接受了的現實。
劉正中看著他,鬆開扣在他肩膀上的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接下來這一年半載,我來教你們。數學、語文、曆史、地理,都教。你基礎不差,就是冇人帶著你走。
你喜歡古董、喜歡考古,光自己摸索哪行?到時候我再想辦法,把那位燕大曆史係的老教授請過來,他剛好也被放到咱們首鋼勞動。”
劉廣中愣住了,他看著劉正中,嘴微微張著,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
“真的?你能請到大學教授?他,他會不會看不起我們這種不愛學習的小屁孩?”
劉正中冇有回答。
他當然能請到,那位老教授就在首鋼下麵的一個分廠裡,跟劉海中的徒弟在一個車間乾活。
劉念中蹲在旁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抿著嘴不出聲。
她不太懂這些事,但她發現.......大哥哥回來了之後,這個院子好像又變回了她從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