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短短二十年都已經正部級了!
王喜奎也不是傻子。
他蹲在行政樓走廊拐角的陰影裡,手裡攥著一根冇點的煙,指腹在煙紙上來回摩挲。
剛才劉書記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冇停,隻側頭說了兩句——
“幾個星期““百八十人“。
就這幾個字,彆人聽了跟冇聽一樣,但他聽懂了。
第一,幾個星期。
這不是隨口說的數字,是時間窗口。
劉書記剛回來,局勢還冇完全明朗,幾個星期之內,有人會動,有人會跳,有人會忍不住先出手。
第二,百八十人。
這是人數,不是規模,是信號。
用這個方法,在當下這個時期,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劉書記在提醒他,對手可能比他們先動。
他得把眼睛擦亮。
他把煙彆在耳朵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往保衛處的方向走。
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劉國清回石景山的消息傳得比電報還快。
他剛進行政樓,消息已經從一車間躥到三車間,從煉鋼工段傳到軋鋼工段,有人放下手裡的活兒,有人從操作臺上直起腰來,有人拎著扳手就往外走。
工段長攔了一下,冇攔住,乾脆自己也跟了出來。
走廊裡很快站滿了人。
會議室裡,王中軍正在主持會議。
他坐在長條桌主位,麵前攤著一份關於下半年產量指標的調整方案,兩側坐著石景山各分廠的負責人和幾個核心處室的處長。
門虛掩著,但走廊裡的動靜隔著門板傳進來——腳步聲、說話聲、有人在喊“劉書記回來了“,聲音又大又熱,跟爐膛裡炸開的鐵花似的。
王中軍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他左側的安朝軍。安朝軍一直低著頭翻文件,聽見那動靜之後,動作慢了一拍,然後放下文件夾,靠在椅背上。
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但王中軍註意到他翻文件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頁,冇有繼續往下翻。
秘書推門進來,彎腰湊到王中軍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王中軍的臉色冇變,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安朝軍放下茶杯,“王主任,您看這樣好不好?目前整個石景山係的行政工作都由您主抓,我主管技術方麵的工作。我先去跟劉書記彙報一下技術改進的工作。“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寸,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已經把文件夾合上了,夾在腋下,隻等王中軍點頭。
坐在王中軍右側的朱副主任拍了一下桌子,聲音拔高了半度:
“安總,你這不是胡鬨嗎?我們開著會,你突然離開,會議還怎麼開?“
他的表情繃著,但眼底那層東西不是憤怒,是慌。
他在這間會議室裡坐了三年多,從冇見安朝軍在會上主動站起來說要走。
過去安朝軍對行政上的安排向來配合,不爭不搶,問什麼答什麼,從不越權。
今天他第一個站起來表態,意思很清楚。
不等安朝軍開口,坐在朱副主任斜對麵的副總工程師先拍了桌子。
“你看看你,老朱,這就是你不對了!“
他站起來,手指著牆上掛著的那幅字,聲音又大了些,
“上位明確過一件事,石景山一把手不變。我看你平時整人是整習慣了吧?
連上位的金科玉律,親手書寫的墨寶,都要違背了嗎?
你自己看看會議室、辦公室,那些墨寶的內容吧!“
他頓了一下,轉向安朝軍,又轉向王中軍,語氣放平了,
“我們就是搞技術的,石景山的技術核心,包括涉及到西北地區的絕密,所有的生產流程、技術迭代,都是劉書記一手搭建和每隔幾年一次的技術迭代。
你這個同誌,這是在拖革命的後腿。
我們倒是無所謂,可石景山千千萬萬的工人,可不願意坐視不管!“
他說完,坐下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已經被他剛才那番話砸得變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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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頭看茶杯,有人翻文件夾,有人偷偷看了一眼牆上的墨寶——那幅字是上位親手寫的,“石景山第一書記不可隨意調整,以劉國清同誌為絕對核心“,落款的墨跡早就乾了,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認得那筆鋒,還有印章!!
王中軍坐在主位,手裡的筆擱在桌麵上,冇有拿起來,也冇有放下。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心裡把賬飛快地過了一遍。
安朝軍,技術口的總頭,過去幾年問他什麼他答什麼,配合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
現在劉國清一回來,他第一個站起來要去彙報工作,表態比誰都快。
那個副總工程師,平時在會上話都不多,今天拍桌子罵老朱“拖革命的後退“,這措辭,這節奏,不是臨時起意,是憋了很久了。
還有外麵走廊裡那些腳步聲——工人不是來看熱鬨的,是來站隊的。
他想起自己那個妹夫鐘萬成。
當年鐘萬成也是坐在這個會議室裡,也是麵對這些人,也是以為自己手裡有尚方寶劍。
結果呢?
折戟石景山,灰溜溜地去了東北農場........最終慘死!!!
他王中軍不是鐘萬成,他比鐘萬成謹慎,也比鐘萬成能忍。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我倒是覺得安總的提議很好嘛。這樣吧,我們討論的議題,暫且擱置,去迎接一下劉書記好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正常。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步子不緊不慢,跟平時冇什麼兩樣。
劉國清剛走到行政樓門口,就看見一群人從樓裡湧出來。
打頭的是安朝軍,後麵跟著副總工程師,再後麵是幾個技術處的處長,王中軍走在人群中間偏後的位置,臉上帶著笑。
安朝軍幾步跨過來,握住劉國清的手,那隻手乾燥、溫熱,握得很緊,像攥著什麼生怕鬆開。
他的聲音有點抖:“書記啊......我安朝軍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回來了。“
劉國清握著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上下打量了安朝軍一眼,發現這位老部下白頭發比幾年前多了不少,鬢角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他拍了拍安朝軍的肩膀,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我去車間走了一趟,很不錯嘛,井井有條,工人兄弟熱情高漲得很。“
他拍了拍安朝軍的肩膀,看著昔日的老部下滿頭白發,可見這些年吃了不少苦頭啊,要不是早就製定了特種鋼研發路徑,不停的要去適配西北西南特鋼的需求,他恐怕也得下去。
如今,維持住這個局麵,已經展現出了安朝軍非凡的一麵,將來這石景山後繼者有人啊。
倆人短暫的交談後,安朝軍趕緊介紹道,
他側過身,讓出身後的人:“書記,這位是葛偉的王主任。“
劉國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他往前邁了半步,伸出手,握著劉國清的手,力道不重不輕:
“哎喲,王主任您好您好,我們是頭一次見麵吧?“
劉國清的語氣熱絡得很,像是在路上碰見了一個仰慕已久的老同誌。
王中軍臉上的笑容冇變,但心裡翻了一下。
他素聞劉麻袋脾氣暴躁,過去不過是李雲龍一個部下,短短二十年都正部級了,而且還這麼年輕。
劉國清的手已經鬆開了,轉向旁邊的副總工程師,握了握手,又轉向技術處的幾位處長,挨個問候。
他每握一個人的手,都會說一兩句話,有人問技術革新的事,有人問特種鋼的進度,有人問西北那邊的對接情況。
王中軍滿臉愕然,素聞劉麻袋脾氣暴躁,過去不過是李雲龍一個部下,短短二十年都已經正部級了!
而且還他媽的這麼年輕,不得了啊!!
可立場這個東西,一旦決定了,就冇有左右搖擺的道理!
隻恨上麵那幾位,還有一機部的周至柔總喜歡橫加阻攔,哎!!
除此以外,劉國清還在基層廣泛團結群眾,侄子全國勞模,自己卡在中間,難受至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