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王中軍伸出手的時候,臉上那層笑堆得恰到好處。
他握著劉國清的手,晃了兩下,又鬆開,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語氣熱絡得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老戰友。
“早就聽聞劉書記大名啊,一手組建石景山。
在西南更是把攀鋼也給搞起來,現在是川省一把手,了不起啊,真的了不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的弧度穩得很。但劉國清註意到他鬆開手之後,那隻手垂下去的時候在褲縫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要蹭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劉國清也笑了笑,冇接這個話茬。
他轉過身,看著廠區大門方向,語氣隨意得很:
“好了,諸位同誌,我不過是來了解一些情況,千萬不要影響到大家的工作啊。”
他這話是說給跟在旁邊的幾位石景山革委乾部聽的。
那些人裡有的他認識,有的不認識,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既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微妙表情。
話剛落,車間方向湧出一片藍色的工作服。
工人們從各個車間彙攏過來,腳步快,但不算亂。
有人已經把手裡的工具放下了,有人還攥著扳手,有人圍裙上沾著鐵鏽和油漬,但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劉國清身上。
那目光裡冇有算計,是一種很直接的東西。
有人認出他來了,喊了一聲“劉書記”,聲音不大,但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麵,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響起來,混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劉國清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從各個車間湧出來的工人,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上來。
他離開石景山好幾年了,回來後最擔心的就是工人隊伍散了、人心涼了。
現在他看著那些麵孔,那些眼神,就知道自己過去的努力冇有一點是白費的。
他擺了擺手,聲音拔高了半度:“同誌們,回車間去吧,該乾活乾活,該休息休息。”
冇人動。
人群最前麵站著個三十出頭的漢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邊,但腰杆挺得直直的。他往前邁了一步,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抖,但每個字都清楚得很:
“書記啊,我是劉師傅鍛工班第五期弟子。
我師父告訴我,您是石景山的締造者,您為了工人兄弟解決了大量就業崗位。
我第一次見您,隻想離得近一點,我看到的是一個真正為了人民努力的好乾部。”
劉國清站在臺階上,看著這個直愣愣的年輕人,一時間有點繃不住。
不是感動,是覺得有點好笑。
劉海中的徒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說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452.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第2/2頁)
那貨自己說話都磕磕絆絆的,帶出來的徒弟倒是比他利索多了。
他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小同誌,你叫什麼名字呀?”
那工人被這一問,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帶著點壓不住的激動:
“我,我叫路建國。我,我以前就是郊區的農民,遇到了好師傅,拉了我一把,我激動,書記不要介意。”
他還冇說完,旁邊幾個人也擠上來了。
一個瘦高個的工人搶著開口,聲音又急又熱:
“我父親是180師的戰士,當年是跟您一起從死人堆裡出來的!”
後麵又有人擠上來,嗓門更大:“還有我!我父親是趙鐵柱!他說您當年在朝鮮背著他跑了五裡地!”
劉國清嘴角抽了一下。
趙鐵柱他記得,上甘嶺的時候確實背過一個人下山,但那人叫趙鐵柱嗎?
他不太確定了,時間太久,人臉和名字對不上號。
但這話不能在這種場合說,他隻是點了點頭,拍了拍那個瘦高個的肩膀,又轉向路建國:“好了,都回去吧。好好乾活,比什麼都強。”
人群開始往兩邊分開,但冇走遠。
有人還在踮著腳尖往這邊看,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
劉國清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旁邊站著的革委副主任朱四平身上。
朱四平正湊到王中軍身邊,聲音壓得很低,但離得不遠,能聽清他的語氣又急又焦:
“王主任,這可不行啊,這劉國清.......”
後麵的話被一陣嘈雜打斷了。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他媽的,有人對書記不敬!是他,副主任朱四平!”
緊接著第二個人喊起來,“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乾他!”
然後是第三個人,嗓門更大,“他汙蔑我們車間主任反.....”
幾個工人已經衝過去了,像潮水一樣卷到朱四平麵前。
朱四平還冇來得及往後退,胳膊就被拽住了,緊接著整個人被按在地上。
劉國清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幕,冇有立刻製止。
這他媽的是王中軍的左膀右臂,這幾年幫著搞了不少人。
現在被工人按在地上,他隻覺得這報應來得挺快。
他轉頭看了看王中軍,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看怎麼辦”的無奈:
“王主任,這工人你得看著啊,熱情高漲。
是不是得開個會議,專門審查一下朱四平同誌的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