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里山路，林焱全力奔行，柳如烟咬牙跟在后面。
她的速度远不及林焱，但龙脉附属体赋予的耐力让她不至于掉队太远。
两人穿过密林时，柳如烟的手腕突然抽搐了一下。
“停！”
林焱急刹。
柳如烟弯着腰，右手按住左手腕。
“它的气息……移动了。”
“往哪？”
“向西。而且很快。”
林焱闭上眼感知。
祖龙令的温度确实在变化——热点从正北偏移到了西北方向，移速极快。
“它在跑。”
柳如烟直起身，额头沁出薄汗。
“不是跑。是绕圈。”
她蹲下来，在地上用指尖画了个圈。
“我的感知里，它的轨迹是弧形的，圆心在——”她手指一点中央，“我们刚才出发的位置。”
“道观。”
“对。它在围着道观转。”
林焱脑子转得飞快。
不是等他过去，是绕着道观转圈？
“引它过来。”林焱突然开口。
“什么？”
“如果它在围绕那个位置运动，那道观就是锚点。我们回道观，等它过来。”
“万一它不过来呢？”
“它会。”林焱攥了祖龙令，“它挑衅我在先。我站在它的地盘上，它不可能不出现。”
两人原路折返。
速度比来时更快，林焱几乎是在地面掠过。
回到道观院门时，柳如烟再次停步。
“三十秒。”
林焱点头。
柳如烟闭眼，双手掌心朝下，手指微张。她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浅，身体开始发颤。
五秒。
“地表下三尺有气息残留，陈旧的，不影响。”
十秒。
“道观东侧墙根，有一道极细的暗线，不是陷阱，是标记。它留的。”
二十秒。
“院内无活物。但是——”她眉头紧锁。
二十五秒。
“林焱，它在加速。方位……正南。朝我们来了。”
林焱正要开口，祖龙令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昨夜那种微弱试探。
是来势汹汹的冲击。
体内的龙魂碎片应激般活跃起来，龙血从丹田暴涌，冲向四肢百骸。
不是过热，是应战本能——同源之力靠近时，血脉自动进入战斗模式。
“快了。”林焱脱口而出。
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出了状况。
龙魂碎片融合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五，经脉扩容虽然完成，可新旧力量之间的衔接并不完美。
异龙碎片的气息刺激下，龙魂碎片的活性突然飙升，打破了融合节奏。
热量在体表蒸腾。
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再次浮现。
“林焱！”柳如烟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的龙血在失控——”
她的手刚碰上去，瞬间感受到那股灼热。但她没有松手。
“多久？”
“什么多久？”
“那东西到这里需要多久？”
林焱估算了一下对方的移动速度。
“四五分钟。”
“来不及等了。你这个状态去打，会被它的气息牵着走。”柳如烟的手从他手臂滑到手腕，扣住脉搏，“我帮你稳住。”
“怎么稳？”
“我的龙脉附属体可以隔绝外部龙族气息的干扰。但需要——”
她犹豫了半秒。
“需要什么？”
“大面积接触。”
林焱看了她一眼。
柳如烟面色严肃，但耳尖的红无处可藏。
“别想多了，纯技术需要。我把手贴你后背，龙脉附属体的屏蔽层能隔断外部干扰，让你的龙血只认内部指令。”
“这里是野外。”
“你要不要打赢这一场？”
林焱闭了嘴。
四五分钟，容不得废话。
“转过去。”
他转身。
柳如烟从后面贴上来，双手平铺在他后背的肩胛骨区域。
掌心极凉，带着她独有的清冽气息。
龙脉附属体启动。
一层透明的屏障从她的掌心扩散，沿着林焱的经脉迅速铺开——隔在体内龙血和外部碎片的连接线之间。
祖龙令的灼热感瞬间减弱。
龙血的暴涌也开始平息。
“有效。”林焱吐了口气。
“废话。”柳如烟贴在他背后，声音就在耳朵边上。热气打在他后颈，一点五倍的感知还没完全退干净——
他肩膀绷了一下。
“你又紧张了。”
“你能不能别贴这么近说话。”
“我贴远了手掌就离开你后背了，你选。”
林焱咬了咬后槽牙。
“继续。”
柳如烟没再开口。但林焱能感觉到，她贴在他背上的手指，正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像在数心跳。
“你在干嘛？”
“数你的心率。正常六十八，现在八十二。”
“你数这个干嘛。”
“确认你的龙血波动，是因为外部刺激，还是因为我。”
“……哪个？”
“外部刺激。”
“真的？”
“柳如烟。”
“好，不问了。”
她的手指停了。
但掌心微加了点力，往他背上压实了些。
龙血趋于平稳。
屏蔽层完全展开。
外界异龙碎片的牵引力被彻底隔绝。
“行了。”柳如烟松开手，退后一步，“屏蔽层能维持二十分钟。够你打完一场。”
林焱转过身来。
她站在半步之外，手指在身侧攥了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谢了。”
“不用谢。”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记住，二十分钟。超时就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你扛得住吗？”
“你操心自己。”
林焱正要再说什么，祖龙令突然剧烈一震。
道观正殿的屋顶，“轰”地炸开一个缺口。
碎瓦飞溅。
一道黑影从上方坠落，砸在正殿内的供台上。
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林焱的龙血在屏蔽层内沸腾，但没有失控。
他攥了拳头。
“退到后面去。”他对柳如烟丢下一句。
然后，他朝正殿迈出了第一步。
殿内，那双竖瞳正盯着他。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灰尘中传出来，摩擦感十足，不似人声。
“你……来了。”
那东西蹲踞在供台上，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姿态扭曲。
黑袍已经碎烂，露出底下的身体——皮肤呈铁灰色，肌肉线条膨胀，与常人截然不同。
右半边脸还残存着人的模样，左半边脸上，皮肤裂开，底下露出暗金色的鳞片。
只有百分之一的异龙意识。
但宿主已经被改造成了这副模样。
“等你来。”那东西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弧度，“你……真来了。”
林焱站在殿门处，拳头攥紧。
“你是异龙的意识，还是那个黑袍道士？”
回答他的是一阵刺耳的笑声，像金属刮过瓷面。
“都是。都不是。”那东西从供台上跳下来，落地时地砖碎了两块，“它想要你的身体。我借了它的力量。我们……合作。”
林焱往前走了一步。
“合作？你吃了你同伴。”
“他太弱。”那东西打开五指，指尖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利爪，“我需要更多力量。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说完这句话，它动了。
没有预兆。
一瞬间从三丈开外出现在林焱面前，利爪直取咽喉。
快。
比太玄宗掌教快了至少三成。
但林焱更快。
他侧身让过爪锋，右拳抡出，带着金色龙血的光芒，轰在那东西的左肋。
砰——
那东西横飞出去，撞穿了正殿的侧墙，滚落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