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宗门弟子,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站在柴房门口的年轻男人。

十年杂役,一朝筑基!

原本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竟然真的踏碎了生死界限,重获新生!

韩长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震惊丶嫉妒丶难以置信的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重新焕发生机的肉身,体内流淌着的灵力充沛而有力。

他跨过了长生的第一道门槛。但他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沉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因为他想起了叶浅浅,想起了自己的妻儿。

他在宗门里苦修丶砍柴丶打坐,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算算时间,他离家时就已经七十二岁,如今叶浅浅的年纪……

韩长生脸色一变,没有一丝犹豫,抬脚向前踏出一步。轰!筑基期的灵力在他脚下爆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灵霄仙宗的护山大风,直奔山下飞去。

「那老杂役居然会飞行术法!」

「他要干什么去?刚筑基不巩固修为,这是要去哪?」背后的议论声被狂风瞬间甩在身后。

韩长生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耳边的风声如雷霆般轰鸣,但他嫌太慢,甚至不惜损耗体内的气血灵力,拼命加快速度。

原本需要走几个月的路程,他在一天一夜里疯狂赶完。

当他落在熟悉的街道上时,天空中正下着细雨。

韩府的门匾已经有些破旧,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出一股冷清和落寞。

韩长生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守在内室门口,低声叹气。那是他已经衰老的儿子和女儿。

听到开门声,长子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英俊青年,先是一愣,随即揉了揉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你……你是谁?为何闯我韩府?」

韩长生看着儿子那张布满褶皱和斑点的老脸,开口道:「是我。」

这声音一出,几个儿女全都僵在了原地。

声音太熟悉了,那是他们父亲的声音!

可眼前的男人,分明只有二十岁出头,剑眉星目,精神抖擞!

「爹?您……您成仙了?!」长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韩长生没有多解释,越过他们,径直推开了内室的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叶浅浅。

她老得太厉害了。

满头的头发白得像雪,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皱,乾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双眼混浊无光,老得不像话。

听到脚步声,叶浅浅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门口。

当她看到韩长生的那一刻,混浊的眼眸里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彩。两

行浑浊的泪水,从她乾涸的眼眶里涌了出来,沿着脸上的褶皱不断往下流。

「长生……」叶浅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风吹过枯树叶一样破碎。

她伸出乾枯得如同树枝般的手掌,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着。

「你……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到死都见不到你了……」

泪水顺着她的嘴角流进嘴里,她哭着,笑着,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韩长生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抓住了她那冰凉透骨的手。

看着曾经娇艳如花的妻子变成了如今这副衰老濒死的样子,韩长生的心像是被钝刀子割一样。

他踏入了修行路,获得了两百年的寿命。可他的妻子,却要在寒冷的病床上走向死亡。

「我在。」韩长生抓紧她的手,声音沉得发烫,「我回来了。」

叶浅浅流着泪,微笑着看着他年轻的脸:「真好……你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看到你成了……我也能安心走了……」

她的气息开始急剧衰退,抓着韩长生手掌的力量也在快速流逝。

屋外的儿女们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爹,没用的,大夫说了,娘的寿元已经到了顶,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去了……」长子哭喊道。

韩长生猛地抬头,眼里喷出无比凌厉的光芒。

不!他求长生,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在面前!

他下了绝大的决心,绝对不能让妻儿就这么死去!绝对不行!

「有我在,你死不了。」韩长生低吼一声,体内的筑基灵力瞬间注入叶浅浅的体内。

然而,灵力刚刚涌入,叶浅浅便痛苦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鲜血。

凡人的经脉太脆弱了,尤其是老到这种程度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修仙者狂暴的灵力!强行灌注,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不行!灵力会撑爆娘的身体!」儿女们大惊失色。

韩长生立刻收回灵力。

他没有放弃。他起身冲出房间,一把撕下身上的仙宗袍服,踩着飞剑再次冲天而起。

他要去找方法!找能让凡人延寿丶能让衰老肉身重新焕发生机的方法!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韩长生疯狂地穿梭在附近所有的修仙城镇和拍卖场。

他找到了延寿的草药,但凡人无法消化药力,找到了强身丹药,但药性太猛,老人的心脏根本承受不住。

他去拜访那些成名已久的炼丹师丶老修仙者。

那些老家伙听了他的诉求后,纷纷摇头冷笑。

「韩老弟,你别白费力气了。天地自然,生老病死是凡人的定数。」

「一个九十岁的高龄凡人,气血早就乾涸了,神仙难救!」

「你想用灵药帮她延寿?那只会让她瞬间暴毙!修仙界几十万年了,就没听说过这种逆天改命的事能成功的!」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

大家都觉得韩长生疯了。

一个刚筑基的修士,不积极修炼巩固境界,居然为了一个快死的老妇人走火入魔。

但韩长生偏不信!

既然现有的方法不行,他就自己试!

他买下了大量的低阶灵药,甚至动用了修仙界禁忌的手段。

别人不敢尝试的方法,他敢!

凡人承受不住药力?

那他就用自己的肉身当做过滤器!

韩长生回到韩府,当着所有人的面,盘腿坐在了叶浅浅的床前。

他拿出一株百年份的延寿草,没有直接给叶浅浅服下,而是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强大的药力在他体内炸开。

韩长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强行运转功法,用自己的筑基灵力去磨灭灵草中的狂暴气息,将那股药力一点一点提纯,融入到自己的本命精血之中。

接着,他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一指点破了自己的手腕!

一滴带着金光的鲜红精血飞了出来。

这是经由他肉身过滤丶蕴含着最温和延寿药效的精血!

「爹!您这是在损耗自己的寿元和根基啊!」长子吓得魂飞魄散,大声阻止。

修仙者的本命精血极其珍贵,损耗一滴都要修炼几个月才能补回来。韩长生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凡人的命!

「闭嘴!」韩长生厉喝一声,眼神冷得吓人。

他指尖一弹,那滴精血缓缓飘入叶浅浅的口中。

精血入体,温和的药力伴随着至纯的气血,瞬间滋养着叶浅浅那乾瘪的脏腑。

叶浅浅苍白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有效果!

但还不够!肉身衰老太严重,一滴精血只能维持几天。

韩长生没有停下。他做出了更加狂妄丶更加让人不敢相信的举动。

他要在韩府的院子里,布置一座改天换地的聚灵大阵!

凡人无法直接吸收灵气,是因为没有灵根。那他就强行改动阵法!

韩长生不吃不喝,在院子里整整忙碌了七天七夜。

他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画下复杂的阵纹,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灵石,甚至把刚刚得到的筑基宝物都砸碎了充当阵眼。

这种颠覆常理的阵法布置,引来了周围大量的修仙者围观。

大家站在墙头丶空中,看着院子里满头大汗丶脸色苍白的韩长生,纷纷摇头叹息。

「疯了,真是疯了!」

「改动上古聚灵阵?强行将狂暴的天地灵气转化成温和的滋养之力?这怎么可能做到!」

「别说是他一个刚筑基的小子,就是金丹期丶元婴期的老怪也做不到这种事!」

「这完全是在瞎折腾,等阵法启动的时候,狂暴的灵气绝对会把整个韩府炸成废墟!」

没人认为他能成功。所有人都觉得韩长生是在自寻死路,是在做无用功。

韩长生充耳不闻。他的手在抖,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的灵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给我开!」韩长生暴吼一声,一掌重重拍在阵眼之上!

轰隆!

天空之中突然刮起了狂风。无数的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像是一头头失控的野兽,狠狠撞击在大阵之上。

大阵剧烈晃动,阵纹开始龟裂!

「不好!阵法要塌了!」外面的修仙者们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然而,韩长生不仅没有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直接站在了狂暴的灵气漩涡中心!

他用自己的肉身,强行硬抗撞击大阵的狂暴灵气!

噗!韩长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上的衣服瞬间破裂,皮肤上爆开无数道血口子。

但他硬是一步未退!

他以身作舟,以血为引!

狂暴的灵气穿过他的肉身,被他体内的紫极仙光和强悍气血硬生生磨碎丶过滤,最终化作了一股极其温和丶如同春风细雨般的白色雾气,顺着阵纹缓缓流入室内。

原本狂暴的阵法,在他的硬生生压制下,彻底稳定了下来!

浓郁到极点的温和雾气将整间屋子笼罩。

围观的修仙者们彻底看呆了。

「成了……他竟然真的把阵法改成功了?!」

「用肉身过滤天地灵气……这小子的狠劲,简直让人发麻!」

「为了至亲,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众人的眼里充斥着震撼与佩服。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在嘲笑韩长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那么现在,所有人心里只剩下深深的敬佩!

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能承受别人承受不了的痛苦!

轰!

内室里突然传出一股强烈的生机。

原本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叶浅浅,在这股温和雾气的滋养下,枯乾的皮肤开始重新变得饱满。

她头上的白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

脸上的皱纹一点点消退,整个人仿佛年轻了数十岁,重新恢复到了中年时的风采!

虽然没有踏入修行,但她的寿元被硬生生拉长了五十年!

不仅是她,屋里的几个老迈的儿女,吸入了这股雾气后,腰不酸了,背不驼了,衰老的身体重新焕发了活力!

叶浅浅坐起身,看着自己恢复年轻的手掌,又看了看站在门外丶全身是血却挺拔如松的韩长生。

她再次流下了眼泪。但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院子外面,成百上千的修仙者鸦雀无声。片刻后,不知是谁先拱了拱手。

紧接着,所有的修仙者,无论修为高低,纷纷对着院子里的韩长生弯腰行礼!

逆天改命!他真的做到了!

韩长生站在阵法中央,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看着屋里恢复生机的妻儿,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就在这一刻。

咔嚓!

周围的天地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叶浅浅的笑容丶儿女们的欢呼丶院子外的修仙者丶甚至是脚下的土地,都开始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

韩长生眼神一凝。

梦境,要碎了。

白光再次大盛。

当韩长生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狂风丶暴雨丶韩府全都消失了。

他依然站在那座空旷的大殿之中。面前的蒲团上,问心圣皇依然坐在那里,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在执念与亲情面前,绝不放弃,甚至敢于去撞碎世间所有的规则……」问心圣皇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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