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骨领着几个劲装武夫也走了过来。

这位使棍的宗师走到陈最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确实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忽然抱拳,朝陈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陈少侠,恭喜踏入乘风境。

二十出头的乘风境宗师,别说是在枪道上。

便是放在所有武道之中,也是凤毛麟角。”

他身后几个劲装武夫也齐齐抱拳,异口同声地说道。

“恭喜陈少侠踏入乘风境!”

陈最看着眼前这几个齐刷刷行礼的汉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秦前辈,各位前辈,”

他拱手回礼,语气真诚。

“这一路上多亏各位照应,不必如此客气。”

“陈少侠才是客气。”

秦铁骨直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愧色。

“说来惭愧,当初在澹月山下,我们几个还怀疑过你的用意。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无地自容。

要不是你这一路上替我们清了一拨又一拨的伏兵,又在镜水山庄替我们解了围,这把‘谁如’剑能不能送到金羊城都是两说。”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

“现在看来,齐老当初对你的看重,简直是他老人家慧眼识珠。

我们几个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惭愧。”

几个劲装武夫也跟着点头,脸上都带着几分讪讪的神色。

当初在澹月山下,他们还觉得齐天尘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年轻枪客太过青睐,心里颇有些不忿。

如今亲眼见证了陈最在两位剑仙交手的余波中连破两境,又亲眼看着他一枪挡下无极境宗师的自爆,那份不忿早已化作了由衷的敬佩。

江湖就是这样。

嘴上说得再漂亮,不如手上见真章。

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阿通在一旁仰着头,看看自家师叔,又看看陈最,忽然眼珠子一转,光落在了陈最背后那杆断枪上。

他盯着那两截缠在一起的断枪看了好一会儿,那张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断枪的枪身从中部裂开,断裂处的木茬参差不齐。

虽然被残存的红缨勉强缠在一起,但谁都能看出来,这杆枪已经废了。

别说拿来跟人交手,就是随便抡两下怕是都会散架。

“陈大哥,你的枪断了。”

阿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他是听炉轩的弟子,从小在铸炉旁边长大,比谁都清楚兵器对一个武夫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最低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断枪,伸手在断裂处摸了摸,语气倒是平淡。

“是啊,跟了我五六年了,也该歇歇了。”

阿通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陈大哥,你跟我们回听炉轩吧!”

陈最一愣。

“齐爷爷不是说要倾全轩之力给你锻一杆新枪吗?

可是他要先去京城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阿通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但是咱们听炉轩里可是藏了不少神兵利器。”

他一把拽住陈最的袖子,仰着脸,满脸认真。

“你先去咱们听炉轩挑一件趁手的兵器先用着。

咱们听炉轩的藏兵阁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兵器都有,光是枪类兵器就有好几十件。你随便挑,看上哪件拿哪件。”

秦铁骨听到这话,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阿通说得对。

陈少侠,你这一路上替我们挡了那么多麻烦,又救了我们这些人的命。

这份恩情,我们听炉轩还没好好谢过你。

既然你的枪断了,不妨跟我们回一趟听炉轩,挑一件趁手的先用着。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陈最低头看了看阿通抓着他袖子的那只小手,又看了看秦铁骨和那几个劲装武夫脸上真诚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就有劳听炉轩了。”

此言一出,秦铁骨和几个劲装武夫同时摇头。

“不麻烦不麻烦!”

秦铁骨连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生怕陈最反悔似的。

“陈少侠说哪里话,能帮上你的忙,是咱们听炉轩的荣幸。”

他身旁一个使双刀的劲装武夫也抢着说道。

“是啊陈少侠,你这样的少年宗师肯登咱们听炉轩的门,咱们巴不得呢。

你是不知道,齐老闭关这么多年,门里的弟子们天天嚷嚷着想见识见识外面的高手。

你要是去了,那些小崽子们非乐疯了不可。”

另一个使长棍的武夫也跟着附和。

“没错没错,陈少侠你来听炉轩,就是咱们的贵客,千万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秦铁骨瞪了他们一眼,嫌他们说话太直,把心里话全倒出来了。

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能跟一个二十出头的乘风境枪道宗师攀上交情,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放眼两座天下,能在二十出头踏入乘风境的有几个?

能使枪的又有几个?

能在观山境时就硬撼乘风境宗师,到了乘风境又硬接无极境宗师自爆的,更是只有眼前这一个。

更别提他身上还留着柳吟笙的剑气,替顾以游给沈剑仙传过话,亲眼见证了齐天尘的破境。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因果和机缘,说出来能吓死人。

这样的人,跟他交好,对听炉轩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今能在齐老回来之前先跟陈少侠把交情坐实了,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事。

陈最当然看得出来他们的心思,但他并不反感。

江湖上的人情往来,本来就是你帮我我帮你。

况且听炉轩这些人虽然一开始对他态度不算好,但那也是人之常情。

换做是他,半路上突然冒出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说要同行,他也会起疑心。

如今误会解开了,大家并肩走过这一路,也算得上是半个朋友。

既是朋友,去人家门中挑件兵器,那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最笑道。

阿通欢呼一声,拽着陈最的袖子就要往城门口跑。

秦铁骨看着自家这个自来熟的小师侄,又看了看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的陈最,摇头失笑。

他转身朝几个师弟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整队出发。

听炉轩一行人簇拥着陈最,朝城门走去。

暮色已深,金羊城里华灯初上。

街上依旧人头攒动,白日里观战的那些武夫们大多还没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酒楼茶肆里,眉飞色舞地讨论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偶尔有人认出跟在听炉轩车队里的那个年轻枪客,便会指着他的背影跟同伴低声说些什么,语气里满是惊叹。

而更多的是羡慕听炉轩竟然能跟这位少年宗师攀上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