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八月烽火
崇禎十八年八月十五,子時。
南京城一片寂靜,唯有秦淮河上幾盞河燈隨波飄蕩。皇宮文淵閣內卻燈火通明,朱炎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最後一次核對各方部署。
“國公,時辰到了。”周文柏輕聲提醒。
朱炎緩緩抬起右手,取過案上的令箭筒。筒中四支鎏金令箭,分彆刻著“北”“西”“江”“川”字樣。他抽出第一支“北”字令箭,交予等候已久的信使:
“傳楊震:即刻發動,破鳳陽,渡淮河。”
“得令!”
第二支“西”字令箭:“傳萬元吉:水陸並進,取荊襄。”
第三支“江”字令箭:“傳鄭森:溯江西上,控江權。”
第四支“川”字令箭:“傳玄青:東出漢中,牽陝南。”
四騎信使飛馳出宮,分赴四方。朱炎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星空。今夜月圓如盤,清輝灑滿長江,江麵波光粼粼如萬點銀鱗。
“開始了。”他喃喃道。
同一時刻,鳳陽城南三十裡,丘陵地帶。
楊震伏在一處土坡後,用單筒望遠鏡觀察城防。月光下,鳳陽城牆輪廓清晰,城頭火把稀疏,守軍顯然未料到明軍會從城南丘陵發起主攻。
“提督,各部已就位。”石阿豹低聲道,“爆破隊攜火藥千斤,潛伏至城牆百步內;三千燧發槍兵占據兩側高地;騎兵營待命衝鋒。”
楊震放下望遠鏡:“城東佯動如何?”
“韓大忠率兩千兵已開始佯攻,聲勢浩大,譚泰必調兵往援。”
“好。”楊震眼中閃過寒光,“寅時三刻,準時爆破。傳令各部:城門一破,全力衝鋒,務必在天亮前控製全城。”
“得令!”
寅時二刻,城東突然殺聲震天。韓大忠部高舉火把,擂鼓鳴號,做出強攻態勢。城頭守軍慌忙應戰,箭矢如雨而下。
譚泰從睡夢中驚醒,披甲登城。見明軍攻勢凶猛,急調城南、城西守軍往援。他不知,這正中楊震下懷。
寅時三刻,城南。
爆破隊長是個川東礦工出身的矮壯漢子,名雷九。他率五十人匍匐前進至城牆根,將千斤火藥分置三處,插入引信。
“點火!”
三條火蛇沿引信竄向火藥包。雷九等人急速後撤。
轟!轟!轟!
三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響,地動山搖。一段三丈寬的城牆應聲崩塌,磚石飛濺,煙塵衝天。
“殺!”楊震躍馬挺槍,率先衝出。
三千燧發槍兵從兩側高地齊射,彈雨覆蓋城牆缺口。守軍猝不及防,成片倒下。緊接著,五千步兵如潮水般湧入缺口。
譚泰在城東聽到巨響,心知中計,急率親兵往南趕。但為時已晚——明軍已控製南門,正分兵奪取武庫、糧倉、府衙。
巷戰在黎明前展開。清軍雖悍勇,但陣型已亂,各自為戰。明軍則訓練有素,以小隊為單位,清剿殘敵。
譚泰退守府衙,身邊隻剩三百親兵。他知道大勢已去,拔劍欲自刎,被副將死死抱住:“大人不可!留得青山在……”
“青山?”譚泰慘笑,“鳳陽失守,淮河防線洞開,我還有何麵目見攝政王?”
正說著,府門外傳來楊震的喊話:“譚將軍!大明複興乃天命所歸,將軍何必為清虜殉葬?若開城歸順,朝廷必厚待!”
譚泰沉默良久,終於長歎一聲,扔下佩劍:“開……開門。”
八月十五,辰時。鳳陽光複。
消息傳到南京時,朱炎正在用早膳。他放下粥碗,對周文柏笑道:“楊震果然冇讓我失望。傳令:加封楊震為‘淮國公’,譚泰若真心歸順,授參將銜,其所部願留者編入新軍,願去者發給路費。”
“是!”
“另,令楊震休整三日,即率部北上,奪取宿州、徐州,打通北上通道。告訴他:不必等後方,以戰養戰,就食於敵。”
而在武昌,萬元吉在寅時準時發動進攻。
長江江麵,鄭森親率三十艘新式戰船溯江西上。船隊至荊州水寨外十裡時,天剛微亮。清軍水師倉促應戰,戰船魚貫而出。
“保持距離,火炮齊射!”鄭森冷靜下令。
明軍戰船裝備的新式艦炮射程遠超清軍,第一輪齊射就擊沉五艘敵船。清軍試圖靠近接舷,但明軍船速快,始終保持在安全距離。
與此同時,萬元吉親率兩萬陸軍,從陸路猛攻襄陽。他采用“圍三闕一”之策,猛攻東、南、北三門,獨留西門不攻。城中守軍本就士氣低落,見明軍勢大,漸生潰意。
午時,襄陽西門突然洞開,數千清軍棄城西逃。萬元吉早有埋伏,在城外十裡設伏,全殲逃敵。
至此,襄陽、荊州兩座重鎮同日易主。消息傳開,湖廣震動,周邊州縣紛紛歸降。
消息傳到九江時,多爾博正在用午膳。他摔了碗筷,麵色慘白:“一日連失兩城……朱炎用兵,竟如此狠辣!”
副將戰戰兢兢:“王爺,明軍水師已至九江下遊五十裡,似要進攻……”
“傳令全軍,準備迎戰!”多爾博咬牙,“本王倒要看看,鄭森的水師,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厲害。”
而在川西,玄青道長與李定國的配合也取得突破。
八月十五拂曉,兩軍東西夾擊,大破陝南清軍於漢中城外。參將王平戰死,八千清軍潰散。漢中光複,陝南門戶洞開。
玄青與李定國在漢中會師。兩人雖素未謀麵,卻一見如故。
“李將軍用兵如神,貧道佩服。”玄青讚道。
“道長以兩萬義軍牽製數萬清軍,才是真英雄。”李定國誠懇道,“豫國公有令:川西、川東,今後一體。道長若願,可任川西巡撫,總攬民政。”
玄青沉吟片刻:“貧道方外之人,不宜久居官位。待川中平定,自當歸隱山林。這川西巡撫……還是請朝廷另派賢能。”
李定國知他心意,不再強求。
八月十六,北京。
多爾袞在禦營接到一連串噩耗時,正在用早膳。他手一抖,粥碗落地,摔得粉碎。
“鳳陽失守……襄陽失守……荊州失守……漢中失守……”他喃喃念著,每念一句,臉色就白一分。
洪承疇跪在一旁,不敢抬頭。
良久,多爾袞忽然大笑,笑聲淒厲:“好!好一個朱炎!四路齊發,一日四捷,真是用兵如神!”
“攝政王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多爾袞雙目赤紅,“八旗精銳折損數萬,江北防線全潰,湖廣儘失,陝南危急……大清開國以來,何曾有此大敗?”
他猛拍桌案:“傳旨!禦營即日開拔,朕要親赴九江,與朱炎決一死戰!”
“攝政王不可!”洪承疇急勸,“九江距南京不過數百裡,明軍水陸並進,若有不測……”
“若有不測,便戰死沙場!”多爾袞決然道,“總好過在北京坐以待斃!”
聖旨傳出,清軍震動。禦駕親征,意味著最後的決戰。
消息傳到南京,朱炎正在文淵閣與群臣議事。
“多爾袞要拚命了。”他放下軍報,環視群臣,“諸君以為如何?”
兵部尚書出列:“國公,清帝親征,八旗必傾巢而出。我軍雖連勝,然連續作戰,兵疲馬乏,是否暫緩攻勢,以逸待勞?”
“不可。”朱炎搖頭,“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如今我軍士氣正旺,當乘勝追擊。傳令各方:不必休整,繼續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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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地圖前:“楊震部北上取徐州,切斷運河;萬元吉部西進取夷陵,控長江上遊;鄭森水師進逼九江,與多爾博決戰;川西、川東聯軍東出商洛,威脅西安。”
一條條命令下達,雷霆萬鈞。
八月十八,徐州城外。
楊震率部抵達時,城中已亂成一團。鳳陽失守的消息傳來,徐州守軍人心惶惶。不少綠營兵開始逃亡,守將彈壓不住。
楊震並未強攻,而是圍而不打,派降兵入城勸降。同時,在城外架起火炮,每日轟擊城牆,施加壓力。
第三日,守將開城投降。楊震兵不血刃,得徐州。
此城一得,南北運河中斷,清軍漕運癱瘓。消息傳到北京,糧價一日三漲,民心浮動。
而在九江,鄭森與多爾博的決戰也拉開了序幕。
八月二十,晨。
長江江麵,二百餘艘戰船對峙。清軍戰船雖多,但大小不一,多為民船改裝;明軍雖隻三十艘,卻皆為新建,船堅炮利。
多爾博站在旗艦上,望著明軍陣型,心中暗驚。對方戰船排列整齊,炮口森然,顯然訓練有素。
“傳令:全軍突擊,接舷近戰!”他決定以多打少,發揮兵力優勢。
清軍戰船如群狼撲食,衝向明軍船隊。
鄭森冷笑:“想接舷?傳令:保持陣型,遠程炮擊。告訴炮手,專打敵艦舵、桅杆。”
炮火轟鳴,江麵成了火海。清軍戰船不斷中彈,有的舵毀失控,有的桅折減速。偶有幾艘衝破彈幕,試圖接舷,卻被明軍戰船靈活避開。
激戰兩個時辰,清軍損失戰船四十餘艘,明軍僅損三艘。多爾博見大勢已去,隻得下令撤退。
鄭森並未追擊,而是按計劃,率船隊西進,配合萬元吉攻打夷陵。
消息傳到禦營時,多爾袞剛至安慶。他聽完戰報,沉默良久。
“水師……也敗了。”他疲憊地揉著眉心,“難道天真要亡我大清?”
洪承疇勸道:“攝政王,如今之勢,戰則難勝,守則難久。不如……暫退江北,劃江而治,待時再起。”
“劃江而治?”多爾袞苦笑,“朱炎會答應嗎?就算答應,八旗退守江北,還能有幾時?”
他望向長江對岸,那裡是明軍陣地,旌旗如林。
“傳令全軍,在安慶構築防線。朕要在這裡,與朱炎決一死戰。”
八月廿五,夷陵。
萬元吉與鄭森水陸並進,圍攻這座長江上遊要塞。夷陵守軍不過五千,見明軍勢大,抵抗三日便開城投降。
至此,明軍完全控製長江中下遊,西起夷陵,東至大海,千裡江麵,皆懸明旗。
消息傳到南京,萬民歡騰。秦淮河上,畫舫如織,笙歌達旦。百姓自發張燈結彩,慶祝王師捷報。
朱炎卻未鬆懈。文淵閣內,他正與徐光啟、薄玨、宋應星等人商議要事。
“國公,蒸汽機已改進至第五代,熱效率提升至四成。”薄玨稟報,“若用於礦山水泵,一臺可抵百人;若用於紡紗,一臺可帶百錠。”
“好。”朱炎道,“立即在江南各府推廣。另外,讓格物院著手研究蒸汽機裝船、裝車之法。”
徐光啟擔憂:“國公,連年戰事,國庫耗費甚巨。若再大興工坊,恐財力不支。”
“所以必須儘快結束戰爭。”朱炎道,“傳令楊震:九月前,務必拿下濟南。控製山東,則北方糧倉在手,清軍必亂。”
他頓了頓:“再傳令萬元吉、鄭森:水陸並進,直取武昌上遊的江陵。控製江陵,則四川門戶洞開。”
一條條命令,將戰爭推向高潮。
八月廿八,濟南城外。
楊震率三萬大軍抵達。此時的他,已非去歲那個困守廬州的將領,而是連戰連捷,聲震天下的“淮國公”。
濟南守軍三萬,城池堅固。但連敗之下,士氣低迷。
楊震采用攻心之計,將俘虜的清軍將士放回城中,讓他們講述明軍政策:凡歸順者,不殺不掠;凡助戰者,論功行賞。
同時,在城外架起三百門火炮,日夜轟擊。雖然大多炮彈落在城牆外,但巨大的聲勢,讓守軍膽寒。
第三日,城中內應打開城門,明軍湧入。濟南光複。
山東震動,各州縣紛紛歸降。至此,明軍已控製淮河以南、長江以北的大片土地,對北京形成夾擊之勢。
消息傳到安慶禦營,多爾袞吐了一口血。
“攝政王!”洪承疇大驚。
多爾袞擺手,擦去嘴角血跡:“不必驚慌。傳旨……召諸王貝勒,禦前議事。”
當夜,禦營大帳內,滿洲親貴齊聚。多鐸傷勢未愈,也強撐著到場。
“局勢至此,諸王有何良策?”多爾袞聲音沙啞。
帳中沉默。良久,多鐸掙紮起身:“攝政王,臣弟願率殘部,死守安慶,掩護主力北撤。隻要八旗根基尚在,就有東山再起之日。”
“北撤?”一個年輕貝勒忍不住道,“撤回關外?那我們這些年出生入死,為的是什麼?”
“不退,便是全軍覆冇!”多鐸怒道,“你難道要八旗子弟都死在這江南?”
眾王爭執不下。
多爾袞疲憊地閉上眼睛。他知道,大清的氣數,真的儘了。
而在南京,朱炎正迎來一位特殊的客人——沐天波親自來朝。
文淵閣內,這位鎮守雲南二百年的黔國公,向朱炎行了大禮。
“臣沐天波,拜見豫國公。”
“黔國公請起。”朱炎親自扶起,“國公鎮守西南,功在社稷,何必行此大禮。”
沐天波正色道:“臣此來,一為朝賀王師大捷,二為請命——雲南三萬精兵已整裝待發,願為前驅,北伐中原。”
朱炎深深看他一眼:“黔國公忠心,朝廷深知。但雲南乃西南屏障,不可輕動。這樣吧,請國公派兵一萬,東出貴州,牽製四川清軍。待中原平定,朝廷必不負沐家。”
“臣遵旨!”
送走沐天波,周文柏低聲道:“國公,沐天波親自來朝,可見天下歸心。”
“歸心的不是我個人,是複興的大明。”朱炎望著北方,“告訴楊震,九月十五,我要在徐州,與諸將共議北伐大計。”
“是!”
八月最後一天,朱炎站在南京城頭,望著北方。
長江依舊東流,但兩岸山河,已換了主人。從去年困守江南,到如今北伐在即,不過一年時間。
周文柏侍立一旁,輕聲稟報各方戰果。
朱炎聽完,緩緩道:“八月烽火,燒遍大江南北。但這隻是開始。真正的決戰,在北京,在遼東,在長城內外。”
“國公是說……”
“多爾袞不會輕易認輸,八旗根基尚在,蒙古諸部仍在觀望。”朱炎目光深遠,“我們要做的,不僅是收複失地,更要重建秩序,讓這片土地,真正浴火重生。”
他轉身,走下城樓:“傳令各部:九月休整,十月北伐。今年之內,我要看到大明的旗幟,插在北京城頭。”
“是!”
夜色漸深,明月依舊。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八月,已徹底改變了天下格局。
大明,真的回來了。
而更廣闊的未來,正在前方等待。